黄枫谷,绿波洞。
瀑布如银河倒悬,水汽弥漫。韩立站在水幕之外,心中有些诧异。
这次,他的师父李化元是主动传召。
“韩师弟,跟我进来吧。”
大师兄于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抬手打出一道印诀。
前方轰隆作响的水幕便无声地分开一条通道。
两人步入其中,洞府内别有洞天,灵气盎然。
刚走不远,便见一名年轻修士迎面走来。此人长得颇为英俊,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修为在筑基初期。
“韩师弟,这是你六师兄,武炫!”于坤热情地介绍道。
“韩立见过六师兄。”
韩立依礼拱手。
然而,武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竟没有理睬,径直擦身而过。
韩立心中诧异更甚,眉头微皱。
自己与这位六师兄似乎是第一次见面,为何对方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走吧,韩师弟,师父师娘和贵客都在等着呢。”于坤见状,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却并未解释武炫的反常,只是催促韩立前行。
两人步入洞府深处的大厅。厅内,师父李化元与师娘正端坐主位,而在下首客座,还坐着一位红衣美妇。
这美妇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容貌姣好,但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的气息沉凝厚重,竟隐隐压过李化元一头。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此女容貌极美,身姿窈窕,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人心魄的媚意。
韩立一见此女,心中便是一凛——他认得此女,正是黄枫谷中有名的“董萱儿”。
当年他击杀陆师兄时,便听陆师兄临死前提及此女,后来在宗门中也偶有耳闻,风评似乎……
颇为复杂。
“弟子韩立,拜见师父,师娘。”韩立压下心中疑惑,上前恭敬行礼。
“嗯,起来吧。”李化元点点头,随即指向那红衣美妇,“这位是你红拂师伯,还不快见礼?”
红拂师伯?韩立心中一震。
他早听说过这位的大名,乃是黄枫谷中唯一结丹期女修,修为高深,性子更是出了名冷硬。
他连忙再次躬身:“弟子韩立,拜见红拂师伯。”
红拂的目光落在韩立身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更是让韩立摸不着头脑,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韩立,”
李化元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你红拂师伯此次前来,是为她的徒儿董萱儿挑选一位合适的道侣。
原本,为师是推荐了你武炫师兄。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了红拂一眼,“你六师兄生得俊俏,而你红拂师伯,最不喜的便是那些长相过于英俊的男修……所以,为师才特意唤你前来一见。”
韩立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眼角余光瞥向董萱儿,只见对方也正偷偷打量他,目光接触时,董萱儿非但不避,反而抿嘴一笑,眼波更媚。
韩立心中却是警铃大作,一万个不愿意。
他虽然一心向道,但也并非不通人情。
这位董师妹的“名声”,他早有耳闻,据说身边从不缺献殷勤的男修,举止颇为大胆开放。
韩立所求,是大道长生,可不想将来自己的道侣是个水性杨花、终日引得风波不断之人。
那简直是自寻烦恼!
“红拂师姐,你看如何?我这徒弟韩立,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为人机警沉稳,心性坚毅。当年血色禁地之行,可是给师弟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李化元对红拂说道,语气中带着对韩立的维护。
红拂再次看向韩立,目光在他那略显普通却透着沉稳的脸上停留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声音清冷道:“不错,我很满意。此事,便这么定了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
韩立心中大急,这就定了?
问过我了吗?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
然而红拂做事雷厉风行,说完便站起身,对李化元说道:
“化元师弟,既已看定,我便先带萱儿回去了。具体事宜,日后再说。”
说罢,竟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带着董萱儿离开了。
大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韩立,”
李化元看向自己这个徒弟,语气温和了些,“你红拂师伯已然首肯,你意下如何?董萱儿那孩子,资质是极好的……
又有红拂师伯作为靠山,你若与她结为道侣,日后在宗门内,修行之路会顺畅许多。”
韩立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不能再犹豫,他当即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回禀师父、师娘……
弟子……不愿意!”
“什么?”
李化元一愣,显然没料到韩立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这可是结丹期师伯亲自做媒,对方还是其亲传弟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桩对韩立大有裨益的婚事。
他为何要拒绝?
就连一旁的于坤,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化元,你先别急。”
韩立的师娘,那位温婉的女子轻轻按住李化元的手臂,看向韩立,柔声道:
“韩立,你可是心中已有所属?或是有何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师父师娘为你做主。”
韩立苦笑。
他知道师娘是误会了。
他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委婉地道:“师父、师娘明鉴,弟子一心向道,暂无寻找道侣之念。再者……弟子也曾听闻,董师妹天人之姿,身边向来不乏……青年才俊相伴。”
“弟子性子木讷,恐怕并非董师妹良配,也……不愿将来徒惹烦忧。”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我听说董萱儿作风有问题,不想娶!
“竟有此事?”
李化元闻言,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久在洞府潜修,对于炼气期、筑基期晚辈间的风言风语并不甚了解。
但韩立是他颇为看重的弟子,品性踏实,绝不会无的放矢。
若董萱儿真是那般女子,这桩婚事岂非是把自己徒弟往火坑里推?
“哼!”李化元冷哼一声,“我李化元的徒弟,岂能受这种委屈?此事断不可行!红拂师姐那边……我自会去分说!”
看到师父如此维护自己,韩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再次深深一拜:“多谢师父!”
……
就在韩立于绿波洞中婉拒婚事的同时。
掩月宗,千降峰,苍岚洞。
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滑开,韩风一袭青衫,缓步踏出。
闭关多日,他身上气息越发内敛深沉,犹如古井深潭,但那双眸子开阖间,偶尔闪过的精芒,却显示出其修为又有精进。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默默计算。
“算算时间,燕家举办的夺宝大会,应该就在这段时间了。”
韩风低声自语。
按照他对“原著”脉络的记忆,这次夺宝大会可是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堂哥韩立,大概率会被其师李化元派往燕翎堡,既是历练,也可能带着某种任务。
韩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上次在燕家堡外,我杀了鬼灵门少主王婵,夺宝大会是王婵策划血祭的关键。如今王婵已死,鬼灵门的计划必然生变……”
他眉头微蹙,“变故,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和危险。”
立哥虽然机警,且已有筑基修为,但在这种涉及结丹修士甚至更高层次阴谋的漩涡中……
韩风深知自己这位堂哥乃是身负大机缘、大气运之人。
但作为兄弟,他无法这样坐视韩立独自面对未知的风险。
更何况,燕家之事,也与他息息相关。
燕如嫣名义上仍是他未婚道侣,燕家的动向,也牵动着掩月宗的神经。
“不能再等下去了。”
韩风下定决心:“必须亲自去燕家堡那边看看。若一切如常,我便暗中护持立哥周全;若有变故……哼,正好一并了结!”
他不再迟疑,袖袍一拂,一道白光自储物袋中飞出,化作那艘熟悉的“白云舟”。
下一刻,白云舟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冲破千降峰的云雾,朝着越国蔺州,燕家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