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鱼贯而入。
墓道起初还算宽敞，是明显的明代砖石结构。
但越往下走，气氛越发不对。
阴气像湿冷的蛛网，一层层裹上来。
空气里除了土腥味，开始夹杂一种金属锈蚀和岁月尘封的怪异气味。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的墓道陡然变得粗糙。
规整的青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开凿痕迹明显的石壁，走势也变得蜿蜒曲折。
“等等。”
小吴停下，用手电仔细照着墙壁，“我们得到的情报是明代墓穴，但这结构，显然不是明墓的形制。”
他凑近看了看石壁上的凿痕，又用手摸了摸。
“这开凿手法和石料风化程度，比明代早得多。”
作为公司特地派遣的异人，他有一定的考古功底在身。
“能看出具体年代吗？”
老赵问。
小吴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太确定：“没有标志性纹饰，但看这规制和工艺风格，很像是战国，甚至更早。”
“战国？”
老赵眉头紧锁。
通常情况下，这种墓穴年代越古老，危险程度越高。
阴气经过常年累月的积累，会达到一个无法估量的程度。
尽管处理过数次类似的事件，但是他依旧不由得产生了动摇……
面对战国时期的墓穴，四个异人可能会不够。
继续下去，可能会面临不可控的风险。
就在老赵犹豫时，前方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像是有许多细小的金属片，在互相摩擦。
柳妍妍手腕上的铜铃，毫无征兆地自己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急促刺耳的尖鸣！
“有东西！”
她低喝一声，立刻将炁注入铃身，传出阵阵轻音。
几乎同时，一股浓郁的黑雾从前方的岔路口猛地喷涌而出！
黑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精神冲击，直往人脑子里钻。
“闭气！稳住！”
老赵的吼声在雾中传来。
陈墨只觉得脑袋微微一沉，体内暖流立刻涌上，不适感瞬间消失。
他眯起眼，观微能力下意识开启。
视线勉强穿透部分黑雾，他看到老赵和小吴被冲得一个踉跄，似乎受到了影响。
柳妍妍靠得近，也被黑雾裹了进去。
黑雾来得快，去得也怪。
几秒后便迅速回缩。
但队伍已经被打散了，连带着所处的位置，也彻底发生了变化。
陈墨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甬道口。
身边只有柳妍妍，老赵和小吴不见了踪影。
“老赵！吴哥！”
陈墨喊了两声。
只有空洞的回音。
柳妍妍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
“现在怎么办？”
陈墨集中精神，视线透过石壁。
尽管看不了太远，但他能看到周围的炁，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缓缓流向洞穴深处。
“往前走。”
陈墨指了指黑雾退去的方向，“源头应该在那里。”
两人继续深入。
阴气越来越重，陈墨感觉像是走进了冰冷的深水里。
他维持着观微，视线扫过前方，足以穿透数米的石壁。
但越往里，他的观微受到的干扰就越大。
视线开始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能见度也大幅降低，原本能看穿几十米，现在只能看清眼前十来米的轮廓。
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发诡异。
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完全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地面被粗略平整过，墙壁是粗暴开凿出的岩壁。
但规模大得惊人。
更让人心悸的是地上的东西。
散落一地的，是大量锈蚀严重的青铜兵器。
戈、矛、剑、戟……
大多已经断裂扭曲。
它们中间，混杂着数不清的骸骨。
白骨层层叠叠，很多还保持着战斗或蜷缩的姿态。
有些手里还握着兵器。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悲怆。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
“这……这是殉葬坑？还是……”
柳妍妍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从小练习赶尸，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尸体，自然也进入过许多墓穴。
此刻感受到的，却是海量死亡凝聚的恐怖阴森。
陈墨没说话。
眼前的空间逐渐扭曲，闪烁着一些破碎的画面。
国破。
王死。
复仇。
血誓……
还有大量残破的，穿着古老甲胄的魂影轮廓。
密密麻麻，挤满了这个空间。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古墓。
这是一座兵冢！
一支军队，在此终结。
他们的怨恨，他们的执念，被某种仪式或地脉束缚，历经数千年而未散。
小吴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战国时期的遗迹。
陈墨的目光扫过洞壁，在几处显眼的位置，看到了被鲜血浸染过的古老文字。
文字与画面中的残影结合，一段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往事，逐渐清晰。
此地，名为定王台。
并非楚王陵寝，而是一处军事据点。
或者说，是楚国最后一道防线的终点。
楚都被破，王上遇害，一支孤军退守至此。
在这座石台下，面对绝境与追兵，将士们立下了“身虽死，魂不灭，必复楚仇”的血誓。
然后，他们或战死于此，或悲愤自戕。
尸骸与兵甲被仓促掩埋于这巨大的石台之下！
数千年的时光，国仇家恨未雪，血誓未消。
亡者的执念与地脉阴气交织，将此地化为了怨魂不散的凶地。
情况，似乎要比预想的要棘手无数倍。
就在这时，地面上那些锈蚀的青铜兵器，开始微微震颤。
嗡……
低沉的金属颤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骸骨堆中，一点幽绿色的火光，悄然亮起。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成百上千。
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牢牢锁定了闯入的两人。
幽绿的鬼火在骸骨眼眶中跳动，冰冷的目光汇聚在两人身上。
最近的一具骸骨，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它们动作僵硬，却带着要将闯入者撕碎的意志。
“这是怨念操纵的尸骸，快跑！”
柳妍妍低喝，迅速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向前方撒去。
粉末在空中燃烧，发出刺鼻的硫磺味和微弱的炁光，暂时阻隔了前方几具骸骨。
但更多的骸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的骨骼在移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活人的气息。
一具骸骨猛地朝陈墨扑来，锈剑带着破风声劈下。
陈墨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他反手一拳，重重砸在骸骨的胸骨上。
咔嚓！
沉闷的碎裂声响起。
在两吨力量的冲拳下，那具骸骨的胸骨和脊椎应声而碎，散落一地，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
但这一拳，像捅了马蜂窝。
更多的骸骨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地涌了上来。
它们似乎没有痛觉，不知畏惧，唯一的念头就是驱逐或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