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王蔼瘫坐在床上,额头上渗出冷汗。
恐惧依旧存在,但已被疯狂的求生欲暂时压下。
“陈墨……你很能打是吧?”
他双目通红,声音嘶哑,“那就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这天下异人的势更重!”
他又何尝不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赌上王家千年积累的所有声望。
王家的延续与否,在此一搏!
……
没多久,几乎所有消息不算闭塞的异人,都听说了晋阳王家祖宅发生的惊天变故。
王家是什么存在?
那是与陆、吕、高并称的四大家族之一。
传承千年,威名赫赫,底蕴深不可测。
其家主王蔼,更是位列十佬,影响力举足轻重。
如今,居然有人敢如此嚣张!
这简直是把王家的脸面,连同千年威名,一起踩进了烂泥里!
异人界一片哗然。
震惊者有之,难以置信者有之。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平日里,王家行事霸道,仗着势大,明里暗里欺压过的小门派与独行异人,其实不在少数。
只是大多敢怒不敢言。
如今见王家踢到如此硬的铁板,不少人心中暗感快意,幸灾乐祸。
“啧啧,王家这次可是撞上阎王了!”
“活该!平日里鼻孔朝天,没想到也有今天!”
“那陈墨到底是何方神圣?上次公司的事儿好像还没摆平吧,现在敢把王家往死里得罪?”
“管他呢,好好看戏就行!这下可热闹了!”
许多在晋阳附近,或消息灵通又好事胆大的异人,甚至悄悄动身,朝着王家大院的方向汇聚。
想要亲眼目睹这场难得一见的大戏。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绝非寻常私斗。
影响太大,涉及太广。
公司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们迅速通过官方渠道,以“地质灾害监测”等名义,将王家祖宅所在的城郊区域暂时封锁。
由于那片区域本就人烟稀少,封锁进行得颇为顺利,并未对普通人的世界造成明显影响。
也避免了事态进一步升级到世俗层面。
很快,王家大院外围,便出现了不少身影。
有纯粹看热闹的异人,三三两两,躲在远处山林或建筑阴影里,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更多的,则是闻风而动的各路媒体。
耀星社、江湖小栈、乃至其他一些大小情报组织,都派出了人手。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巨大的新闻价值,急切地想要知道内幕。
王家那份通告固然骇人听闻,但终究是一家之言。
陈墨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公开回应。
真相究竟是什么?
王家究竟做了什么,引得对方如此酷烈报复?
无数疑问,吸引着他们。
但碍于王家那份将陈墨描绘成“魔头”的通告,大多数人都只敢在外围徘徊,进行着远距离的实时报道。
不敢真正踏入王家大院的大门。
陈墨坐在祖祠台阶上,超常的感官将外围的议论尽数捕捉。
听着那些对自己的抹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冷笑。
舆论?
这种东西,只有在掌握着力量的前提下才有用。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圈子里,一时的口舌风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苍白无力。
最终,只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地迈步靠前。
是耀星社的记者苏茜。
她站在王家大院的边缘,心脏砰砰直跳。
手中紧握着的采访设备和录音笔,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社里派了不止她一个人来,但其他同事都选择留在外围“安全报道”。
只有她,在犹豫和挣扎后,选择了向前。
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是职业野心在燃烧。
如果她能第一个拿到陈墨的独家回应,第一个揭开这场风波的内幕,她在耀星社的地位将直线上升。
另一方面……
她在不久前,刚在京北采访过陈墨。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不久前采访时的画面。
直觉告诉她,对方并不像滥杀无辜的疯子。
以她对王家行事风格的隐约了解,那份通告的真实性,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墨或许并非通告中描绘的那般。
“不管了!”
苏茜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
“相信自己的判断……赌一手。”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职业套装,挺直脊背,直接走进了王家大院的大门。
院内一片死寂。
青石地上残留着未曾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祖祠前,一个人影在台阶上席地而坐。
苏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一步步朝着祖祠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陈先生。”
苏茜在距离陈墨数米外停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是耀星社的苏茜,我们之前在京北……”
“我记得你。”
陈墨打断她,“什么事?”
苏茜鼓起勇气,开口道:“陈先生,现在外面关于您和王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但只有王家单方面的说法。我想采访您,听听您的说法。可以吗?”
在这里干等着,也是干等着。
王蔼躲在后面煽风点火,泼脏水。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可以。”
陈墨站起身,“不过,在这里说,听到的人太少。”
他迈步,走下台阶,朝着大院正门的方向走去。
苏茜一愣,连忙跟上。
陈墨径直穿过庭院,走过那道朱红的大门,出现在了所有守候在隔离区边缘的媒体和围观异人面前!
“出来了!他出来了!”
“那个就是陈墨!”
“快!镜头!跟上!”
瞬间,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墨身上!
外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陈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记者和看热闹的异人。
原本嘈杂的场面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陈墨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王家说我无端寻衅,残害其族,是破坏秩序的魔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的脸。
“现在,我告诉你们,我为何而来。”
“第一,昨夜京北,王家派死士携二十余把枪械,以神涂之术隐藏,设伏围杀于我。我不过是自卫反击,并前来讨个公道。”
“第二。”
陈墨的声音略微抬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王家说我破坏异人界秩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难道十佬会存在的意义,公司维持的平衡,就是让某些世家大族可以仗势欺人,巧取豪夺,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吗?”
“昨夜,他们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秘籍,就能出动死士,动用枪械,视我性命如无物。今日,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占据道德高地,便能颠倒黑白,将我污为魔头。”
“这等行径,与原来的全性那帮败类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全性将无耻写在脸上,而王家将其藏在所谓世家体面的华丽外衣之下!”
“第三!”
陈墨抬手指向身后那座森严的宅院,“王家自诩高门,血统高贵,视非其族类者为蝼蚁。仿佛其他人的性命,其他人的一切,都天生该是他们王家的囊中之物!”
“这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冷酷,比任何直接的刀剑更令人作呕!”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我今日登门,不是挑衅,而是问罪!”
“问王家围杀暗算之罪!”
“问王家巧取豪夺,仗势欺人之罪!”
“问王家视人命如无物,傲慢无匹之罪!”
“王蔼躲着不敢见人,只敢像老鼠一样在暗处散布谣言,颠倒黑白。”
“那我就等他三天,看他有没有那个胆量,滚出来面对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
话音落下,场中只有摄像机运作的声响。
但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中年男子突然高声开口。
“陈墨,我们理解你的愤怒。”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包容一切的姿态。
“您看,您已经惩治了直接动手的人,也重创了王并先生,给予了足够的警告。何必还要如此咄咄逼人,非要王蔼老先生以死谢罪呢?”
他摇了摇头。
“王家是千年世家,传承不易,维系着异人界一方稳定。您这样赶尽杀绝,强索根本,岂不是要将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他向前微微迈了一步,声音更加恳切,充满了顾全大局的圣母光辉。
“陈先生,您还年轻,实力强大,前途无量。何不展现一下气度?放下仇恨,坐下来谈?”
“我相信,只要您愿意沟通,王家也一定会认识到错误,给予您合理的赔偿和道歉。这样既能彰显您的宽宏大量,也能维护异人界的和谐稳定,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周围一些不明就里或被带了节奏的人,甚至微微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苏茜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心中暗骂这记者看似公允,实则完全避重就轻,混淆是非。
将一场血腥的谋杀,轻描淡写成了可以调解的普通纠纷。
她刚想上前一步,开口帮陈墨驳斥几句。
一旁的身影却在转眼间消失。
陈墨一时分不清这人究竟是个真圣母,还是被王蔼请的水军。
他懒得理会,直接将那人领口提起,随手扔进王家大院中。
“你这么相信王家,但愿王蔼能在三天内滚到这儿,拿他的命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