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天鼠这句话说完,四周上百号土匪齐刷刷举起了刀枪。
刀尖、枪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李四三人。
侯三的腿开始抖了。
狗四的脸白得像纸。
他们俩这辈子没见过这阵势,一百多号人,一百多把刀,只要大当家一声令下,他们三个立马就会被砍成肉泥。
但李四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钻天鼠。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大当家。”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误会了。”
钻天鼠挑了挑眉。
“误会?”
“我今天来黑龙山,不是来踢馆的。”
李四顿了顿。
“是来交朋友的。”
钻天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四周的土匪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震天。
“交朋友?”
钻天鼠收起笑容,斜着眼看李四。
“就凭你?”
“一个小小的民兵队长,也配跟我钻天鼠交朋友?”
李四没说话。
他伸手从背篓里拿出那株最大的野山参。
七十年往上的老参,主根有婴儿手臂粗,芦碗密密麻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双手捧着,往前递了一步。
“大当家,这是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钻天鼠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株参,眼睛眯了起来。
七十年老参。
拿到郡城,至少能卖二百两。
这小子,一出手就是二百两?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李四。
“你这是……”
李四看着他,眼神坦诚。
“大当家,我今天来,确实有冒犯之处。”
“你的人抢我的参,我打了你的人,咱们扯平了。”
“但这参……”
他把参又往前递了递。
“是我诚心送的。”
“交个朋友。”
钻天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株参。
放在手里掂了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参。”
他抬起头,看着李四,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李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李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钻天鼠往前走了两步,离李四只有三步远。
“杀了你,这参也是我的。”
话音刚落,四周的土匪齐齐往前逼了一步。
刀枪又举了起来,杀气腾腾。
侯三和狗四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李四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大当家不会杀我。”
钻天鼠的眼睛眯了起来。
“哦?为什么?”
李四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当家知道,是官府派我来负责剿匪的。”
钻天鼠没说话。
李四继续说。
“但大当家也知道,我并不想剿匪。”
“不然我今天就不会一个人上山,还带着见面礼。”
他顿了顿。
“我想和大当家交个朋友。”
“但如果大当家今天杀了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官府会再派一个人来。”
“一个想剿匪的人。”
“到时候,大当家就得应付源源不断的官兵,而不是跟我坐在这儿说话。”
“损失的是谁?”
“是大当家。”
钻天鼠沉默了很久。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上百号土匪举着刀枪,等着大当家一声令下。
但钻天鼠只是盯着李四。
盯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哈哈大笑。
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好!”
他一拍大腿。
“好一个李四!”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四的肩膀。
“你是个聪明人。”
“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
他一挥手。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土匪们愣住了。
但大当家发话了,他们只能收起刀枪,三三两两地散开。
钻天鼠揽着李四的肩膀,往寨子深处走。
“李队长,里面请!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李四笑了。
“大当家客气了。”
侯三和狗四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还差点被砍成肉泥,现在就要不醉不归了?
他们咽了口唾沫,赶紧跟上去。
寨子里最大的木屋是聚义厅。
正中摆着一张厚实的松木大桌,桌上堆满了肉。
烤得焦黄的野猪腿,炖得烂熟的鹿肉,还有几大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钻天鼠坐在主位,李四坐在他对面。
两边站着七八个土匪头目,刀疤脸也在其中,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李队长,来,尝尝咱们山上的野味!”
钻天鼠端起酒碗。
“这是自家酿的苞谷酒,烈得很,小心别呛着。”
李四端起碗,一口干了。
“好酒。”
钻天鼠眼睛一亮。
“爽快!”
他也干了。
酒过三巡,钻天鼠放下碗,看着李四。
“李队长,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四放下筷子。
“大当家请说。”
钻天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手下有多少人?”
李四看着他,没说话。
钻天鼠笑了。
“别误会,我就是好奇。”
“你一个民兵队长,敢单枪匹马闯我黑龙山,胆子不小。”
“我琢磨着,你手下怎么也得有个几百号人吧?”
李四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看着钻天鼠。
“大当家,实不相瞒。”
“我手下只有一百五十号人。”
钻天鼠愣了一下。
“一百五十?”
他笑了。
“李队长,你开玩笑吧?”
“一百五十号人,你就敢来我黑龙山?”
李四也笑了。
“大当家,人多不一定有用。”
“我那一百五十号人,每人一套藤甲,每人一杆长枪。”
“训练了半个月,打起来不比你们的人差。”
钻天鼠的笑容收了收。
藤甲。
长枪。
训练。
这可不是普通民兵。
“而且……”
李四顿了顿。
“县令大人说了,我的人可以配弓箭和铁甲。”
钻天鼠的眼睛眯了起来。
弓箭。
铁甲。
这待遇,比县城的官兵还高。
“李队长,看来县令大人很器重你啊。”
李四笑了一下。
“还行。”
“剿匪这事,本来是官兵的事,但县令大人信得过我,让我来办。”
“还说,办好了,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钻天鼠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