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那李队长打算怎么办？”
“剿还是不剿？”
李四看着他。
“大当家希望我剿，还是不剿？”
钻天鼠没说话。
李四笑了。
“大当家，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我不想剿匪。”
“也没那个精力。”
“我那一百五十号人，是用来保家护院的，不是用来打仗的。”
“但县令大人的命令，我不能不听。”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跟大当家做个交易。”
钻天鼠挑了挑眉。
“什么交易？”
李四往前探了探身。
“我不动黑龙山。”
“黑龙山也别动我的人。”
“井水不犯河水。”
“县令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
钻天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李队长，你这算盘打得精啊。”
“拿县令的势压我，又拿交情套我。”
“两头都占？”
李四摇了摇头。
“大当家，我不是压你。”
“我是想活着。”
“你也想活着。”
“咱们都不想打。”
“那就不打。”
他端起酒碗。
“交个朋友，各走各路。”
钻天鼠端起酒碗，跟李四碰了一下。
“好。”
“李队长，这朋友，我交了。”
两人一饮而尽。
钻天鼠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李队长，我有个事儿挺好奇。”
李四看着他。
“大当家请说。”
钻天鼠往前探了探身。
“你不打黑龙山，怎么向县令交差？”
“他可是派你来剿匪的。”
李四笑了。
“拖呗。”
“能拖多久是多久。”
“就说黑龙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需要时间准备。”
“三个月后说半年，半年后说一年。”
“拖着拖着，说不定县令就换人了。”
钻天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李队长，你这主意够损的！”
李四也笑了。
“没办法，活着要紧。”
钻天鼠笑了一会儿，忽然收了笑容。
他看着李四，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李队长，其实也不是非得拖。”
李四挑了挑眉。
“哦？”
钻天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有个办法。”
“既能让你交差，咱们之间又不用打。”
李四看着他，没说话。
钻天鼠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黑龙山往东三十里，有座清风山。”
“那山上也有一伙人，有五六百人，占山为王，打家劫舍。”
“他们不知道边定县的深浅，也不知道你李四是谁。”
李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当家的意思是……”
钻天鼠笑了。
“你我联手，把他们打掉。”
“人头拉回来，就说是我黑龙山的。”
“你交差，我清掉一个碍眼的邻居。”
“一箭双雕。”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大当家，你这是想借刀杀人吧？”
钻天鼠也笑了。
“李队长，这话说的。”
“是双赢。”
他往后靠了靠。
“那伙子人虽然不多，但盘踞清风山也有五六年了。”
“攒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两。”
“打下来，银子咱俩五五分。”
“你拿回去，既能交差，又能发笔财。”
“我这边，也清静了。”
李四看着他。
钻天鼠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李四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大当家，那清风山的土匪，跟你有仇？”
钻天鼠的笑容顿了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李队长果然聪明。”
“实不相瞒，那伙子人去年抢了我一单买卖，杀了十几个弟兄。”
“我一直想报仇，但硬打的话，损失太大。”
“有你帮忙，就好办多了。”
李四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放下酒碗。
“大当家，这买卖，我接了。”
钻天鼠眼睛一亮。
“爽快！”
他端起酒碗。
“来，预祝咱们旗开得胜！”
李四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两只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酒喝到太阳偏西，李四才起身告辞。
钻天鼠亲自送到寨门口，拍着李四的肩膀，笑得跟亲兄弟似的。
“李队长，回去准备准备，三天后咱们清风山见！”
李四翻身上马，抱了抱拳。
“大当家留步，三天后见。”
月驹扬起马蹄，驮着李四往山下走去。
侯三和狗四跟在后面，两个人脸上都带着酒意，但眼睛亮得吓人。
下了山，走出十几里，侯三终于忍不住了。
“四哥，您真要跟那钻天鼠联手？”
李四看了他一眼。
“怎么？”
侯三挠了挠头。
“那可是土匪啊……”
李四笑了。
“土匪怎么了？”
“能用就行。”
侯三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
回到李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秀秀和小玉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李四回来，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
王秀秀迎上来，接过李四手里的刀。
李四翻身下马。
“喝了点酒。”
王秀秀凑近闻了闻，皱了皱眉。
“一身的酒味，喝了多少？”
“没多少。”
李四往里走。
小玉已经把热水准备好了，浴桶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老爷，先洗洗吧。”
李四点了点头，脱了衣服泡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
钻天鼠。
清风山。
五六百号土匪。
五五分账。
这个钻天鼠，倒是会算计。
借他的手除掉对头，自己还能分一半银子。
但他李四也不是傻子。
清风山那一仗，得好好琢磨琢磨。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王秀秀和小玉一起进来了。
王秀秀挽起袖子，拿起瓢舀了热水，轻轻浇在他肩上。
“累坏了吧？”
李四嗯了一声。
小玉蹲在浴桶边，拿着布巾，轻轻给他擦着胳膊。
两个女人，一个按摩，一个擦洗，谁也没说话。
李四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王秀秀轻声问。
“今天去山里，挖了多少参？”
李四睁开眼。
“七株。”
“卖了？”
“没卖。”
王秀秀愣了一下。
“那参呢？”
李四沉默了一下。
“送人了。”
王秀秀的手停了。
“送人了？”
“送谁了？”
李四看着她。
“黑龙山的土匪。”
王秀秀的脸白了。
小玉的手也抖了一下。
“傻驴，你……你去黑龙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