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才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周明德，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李四若是不交怎么办？”
周明德的脸抽了抽。
“不交？”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若是不交，你就警告他！”
“要以造反之名，出兵剿灭他！”
孙志才的腿软了一下。
“大人，咱们……咱们只有八百县兵，而且都是步兵……”
“李四那边，可是一百五十个骑兵啊！”
周明德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他那些兵，还没有学会骑马，能有什么战斗力？”
“再说了，他敢造反吗？”
“他只要敢说一个不字，老子就上报郡城，说李家村有人聚众谋反！”
“郡城那边，可是有五千驻军的！”
孙志才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人英明！”
周明德挥了挥手。
“去吧。”
孙志才转身跑了出去。
周明德站在二堂里，看着窗外的天。
脸色阴沉得吓人。
“李四……”
他喃喃道。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反。”
……
第二天一早，孙志才带着五个衙役，骑着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李家村。
村口几个村民看见这阵势，吓得赶紧往村里跑。
“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冲着李府去的！”
李府门口，侯三正带着人练骑马，看见那几个官差，脸色变了变。
“四哥！衙门来人了！”
李四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孙志才翻身下马，脸上堆着笑，拱了拱手。
“李队长，别来无恙啊！”
李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师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孙志才干咳一声。
“李队长，本官今天来，是奉县令大人之命，有一事相商。”
李四挑了挑眉。
“说。”
孙志才往前走了两步。
“听说李队长昨日剿匪有功，缴获了一批战马？”
李四点了点头。
“有这事。”
孙志才的笑容更深了。
“那太好了！”
“县令大人说了，这批战马是朝廷的东西，理当归公。”
“李队长把马交出来，县令大人自会论功行赏。”
李四看着他。
没说话。
孙志才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李队长？”
李四开口了。
“孙师爷，这批马是我从清风山缴获的。”
“清风山的土匪，是我带人打下来的。”
“死伤的弟兄，是我自己安葬的。”
“这马，凭什么交给你们？”
孙志才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干咳一声。
“李队长，这话不能这么说。”
“你是民兵队长，是朝廷的人。”
“你剿匪，是为朝廷办事。”
“缴获的东西，自然归朝廷。”
李四笑了。
“孙师爷，我剿匪的时候，朝廷给过我一分钱军饷吗？”
“我死伤弟兄的时候，朝廷给过一分钱抚恤吗？”
“我打清风山的时候，朝廷派过一兵一卒帮忙吗？”
孙志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四看着他。
“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把马缴获了，你们来要了？”
孙志才的脸涨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笑容。
“李四。”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敬你是个人物，好好跟你说话。”
“你别不识抬举。”
他往前站了一步，盯着李四。
“县令大人说了，这批马，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若是不交……”
他顿了顿。
“就以造反之名，出兵剿灭你！”
侯三和狗四的脸色变了。
他们看向李四。
李四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孙志才。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孙师爷。”
他开口。
“你知道我这一百五十号人，现在在干什么吗？”
孙志才愣了一下。
李四往旁边让了一步。
院子里，一百多号人正在练骑马。
虽然骑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是骑在马上。
孙志才的脸色变了。
李四看着他。
“孙师爷，你回去告诉周县令。”
“这批马，是我李四的。”
“他想要。”
他顿了顿。
“让他自己来拿。”
孙志才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李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一甩袖子，翻身上马。
“走！”
五个衙役跟着他，灰溜溜地离开了李家村。
侯三看着那些官差的背影消失，长出一口气。
“四哥，您真硬气！”
但他马上又皱起眉头。
“可是四哥，县衙要是真的出兵来剿咱们，怎么办？”
狗四也凑过来，满脸担忧。
“对啊四哥，那可是官府啊！”
“咱们虽然有一百五十号人，但大部分连马都还没学会骑……”
李四看了他们一眼。
“怕了？”
侯三挺起胸膛。
“不怕！”
“跟着四哥，什么都不怕！”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腿有点抖。
李四笑了。
“不怕就行。”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明德想剿我，没那么容易。”
侯三和狗四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四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四停下脚步。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练马，练枪，练弓。”
“一个月后，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侯三的眼睛亮了。
“对！等咱们练好了，谁怕谁！”
狗四也来了精神。
“就是！周明德那八百步兵，还不够咱们骑兵冲一次的！”
李四点了点头。
“去吧。”
侯三和狗四转身跑回院子里，继续带着人练马。
李四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歪歪扭扭骑在马上的人。
嘴角微微扬起。
周明德。
你想玩？
那就陪你玩玩。
……
孙志才带着五个衙役，灰头土脸地回到县衙。
二堂里，周明德正等着。
看见孙志才进来，他腾地站起来。
“怎么样？那小子交了吗？”
孙志才苦笑了一下。
“大人，李四没交。”
周明德的脸沉了下来。
“没交？他怎么说的？”
孙志才咽了口唾沫。
“他说这批马是他从清风山缴获的，是他的人打下来的，朝廷没给过一分钱军饷，没给过一分钱抚恤，没派过一兵一卒帮忙……”
“凭什么交给咱们？”
周明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然后呢？”
孙志才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然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