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坐在正房的炕沿上,王秀秀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左臂的刀口不深,但血糊了半条胳膊。
肋下那一刀看着吓人,其实也只是皮肉伤。
王秀秀一边包扎一边掉眼泪,但没出声。
小玉蹲在旁边递布条、递金创药,眼睛也是红的。
李四没说话。
他在想事情。
钱家那些产业,他是不用惦记了。
周明德既然跟钱福勾结,肯定早就把地契房契都弄到手了。
那些地、那些铺子,现在名义上还是他的,实际上已经被周明德吞了。
打官司?
他一个反贼,拿什么跟县令打官司?
硬抢?
他现在这一百五十号人,打打土匪还行,跟官府硬碰硬?
周明德背后是郡城,郡城背后是朝廷。
他还没疯。
可没钱怎么办?
一百五十号人,每天光是吃喝就要不少银子。
加上工钱、装备、马料,一个月下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手里那点银子,撑不了多久。
王秀秀包扎完,抬起头。
“想什么呢?”
李四看了她一眼。
“想钱。”
王秀秀愣了一下。
“钱?”
李四点了点头。
“一百多号人,天天张着嘴等我喂。”
“再不想办法,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王秀秀沉默了。
她知道李四说的是实话。
小玉在旁边小声说。
“老爷,要不,把我那些首饰卖了……”
李四笑了。
“你那点首饰,够吃几天的?”
小玉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秀秀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明天去县城。”
王秀秀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去县城?周明德正想抓你呢!”
李四笑了。
“他又不知道我去。”
“再说了。”
他顿了顿。
“我去的是赌坊,不是县衙。”
王秀秀愣住了。
“赌坊?”
李四点了点头。
他有一双能透视的眼睛。
赌坊里那些牌九、骰子,在他眼里跟透明的没什么区别。
赢钱?
太简单了。
“你……你要去赌?”
王秀秀的声音都变了。
李四看着她。
“放心。”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王秀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四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气。
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你……小心点。”
李四点了点头。
“早点睡。”
“明天还有事。”
他吹了灯,躺下。
王秀秀和小玉一左一右靠过来,谁也没说话。
黑暗里,李四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四就起来了。
他换上那身最普通的粗布棉袄,把窄刀留在家里,只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匕首。
王秀秀看着他这副打扮,心里更慌了。
“傻驴,你这是……”
“没事。”
李四拍了拍她的手。
“中午就回来。”
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侯三和狗四已经在等着了。
侯三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还有点白,但人已经精神多了。
“四哥,您真要去?”
李四看了他一眼。
“你伤没好,在家待着。”
侯三急了。
“那怎么行!我……”
“闭嘴。”
李四打断他。
“狗四,你带人跟我去。”
狗四点了点头。
“是,四哥。”
李四看着侯三。
“你在家看着,有事让李铁柱去叫我。”
侯三憋屈地应了一声。
李四走到马厩,牵出月驹。
但他没骑。
他把月驹拴回槽上,牵了一匹最普通的黄骠马。
月驹太扎眼了。
县城里谁不知道这匹马是李四的?
狗四也换了马,挑了匹不起眼的。
他又点了十二个人,都是身手好、脑子灵、没在县城露过面的。
“走。”
李四翻身上马。
十三个人,骑着马,出了村子。
走到村口,李四勒住马。
他看着狗四。
“到县城之后,你们分批进去。”
“别一起走,别让人看出来是一伙的。”
狗四点头。
“明白。”
“进了城之后,到县城最大的赌坊门口等着。”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
“不管里面出什么事,没我的信号,不许动。”
狗四愣了一下。
“四哥,您一个人进去?”
李四看着他。
“人多了反而坏事。”
狗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四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白了。”
李四一夹马腹。
黄骠马迈开步子,往县城方向走去。
身后,狗四带着十二个人,远远地跟着。
分批,分散。
像十三滴水,汇入通往县城的人流里。
县城东大街,顺风赌坊。
这是边定县最大的赌坊,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面人声鼎沸,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吆喝声。
李四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人不少。
有穿绸缎的富户,有穿着短打的苦力,有满脸横肉的地痞,也有两眼发红的赌徒。
他整了整身上的粗布棉袄,低着头走进去。
赌坊里乌烟瘴气。
几张桌子围满了人,骰子声、牌九声、叫骂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李四站在门口,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东张西望。
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客官,头回来?”
李四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嗯,头回……头回来……”
伙计的眼睛亮了。
新兵蛋子。
肥羊。
“来来来,客官里边请!想玩点什么?骰子?牌九?还是押宝?”
李四跟着他往里走,目光扫过那些赌桌。
骰子。
三颗骰子,扣在碗里,猜大小。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透视一开。
碗里的骰子清清楚楚,二、三、五,十点,小。
庄家正在吆喝。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几个人把银子押在大上。
李四没动。
他看着庄家开碗。
二、三、五,小。
庄家把押大的银子全收了。
李四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又看向牌九桌。
骨牌扣在桌上,背面朝上。
透视一开。
每一张牌的点数,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
伙计还在旁边絮叨。
“客官,您想玩哪个?骰子简单,牌九有意思……”
李四装作很犹豫的样子。
“我……我不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