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假的,不好意思,我现在扭头就走,我女儿可不会等着你考取功名,还有很多优秀的小伙子等着娶我女儿呢!”
王媒婆在旁边急了,一个劲地给孙文良使眼色。
孙文良低着头,嘴唇抖了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还没答应李四,那五两银子的事八字没一撇。
但那姑娘就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偶尔偷偷抬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孙文良的喉咙动了动。
“是……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跟着李里正做事,一个月五两银子……”
王氏的脸色好看了些。
“五两银子,一年就是六十两,三十八两八的彩礼,你大半年就挣回来了。”
她看着孙文良。
“这彩礼,你拿得出来吗?”
孙文良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王媒婆赶紧插嘴。
“孙秀才,李里正不是说了吗?只要你点头,一个月五两,年底还有分红,三十八两八算什么?半年的事!”
孙文良的喉咙又动了动。
“拿……拿得出来。”
王氏站起来。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把彩礼送到我家,过了日子,这事儿就算了。”
她拉着姑娘就往外走。
姑娘被她拽着,回头看了孙文良一眼,眼里带着笑。
“娘……”
“走!”
孙文良站起来,腿在抖,想追上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王媒婆叹了口气。
“孙秀才,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李里正啊!这姑娘多好,错过了可就没了!”
孙文良站在门口,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转过身,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套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
李府正房。
王秀秀剥了一颗葡萄,送到李四嘴边。
“那孙秀才,真会来找你?”
李四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会的。”
小玉站在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老爷,您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李四笑了。
“三十八两八的彩礼,他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娶不上媳妇,娶不上媳妇,他就得来找我。”
王秀秀又剥了一颗葡萄。
“万一他脸皮薄,不来呢?”
李四看了她一眼。
“他都三十多了,穷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姑娘看上他,他能放走?”
他顿了顿。
“再说了,那姑娘长得不错。”
王秀秀笑了一声,把葡萄塞进他嘴里。
“你倒是看得准。”
李四嚼着葡萄,没说话。
小玉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揉着,屋里暖烘烘的,烛火跳了跳。
李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三。”
王秀秀愣了一下。
“二。”
“一。”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李四睁开眼睛,嘴角翘起来。
“来了。”
王秀秀和小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四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往外走。
院子里,狗四已经开了门。
孙文良站在门口,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乱,那件蓝布长衫的扣子都系歪了。
他看见李四,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李里正……”
李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孙秀才,这么晚了,什么事?”
孙文良咽了口唾沫,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我跟您干……”
李四看着他,没说话。
孙文良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月五两银子,管吃管住,我干!我什么都干!”
李四笑了。
“不嫌商贾之事有辱斯文了?”
孙文良的脸涨红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饭都吃不上了,还谈什么斯文……”
李四站直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一早来报到。”
孙文良站在门口,没动。
“李里正,我还有件事……”
李四看着他。
“说。”
孙文良的脸又红了,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
“那彩礼,三十八两八,我……我拿不出来……”
李四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孙文良急了。
“您能不能先借我?我以后从工钱里扣,一个月扣二两,不,扣三两!两年就还清了!”
李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跟我进来。”
他转身往里走。
孙文良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李四带着他穿过前院,绕过正房,走到后院一间小屋前。
推开门。
屋里摆着几个铁锅,一堆粗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和工具。
桌上放着石灰石、木炭、滤布,墙角堆着几捆柴火。
孙文良愣住了。
“这是……”
“制盐的地方。”
李四走进去,点了一盏油灯。
“三十八两银子,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钱,但我先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孙文良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东西,眼睛慢慢亮了。
“进来。”
李四头也没回。
孙文良走进去,蹲在锅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粗盐,又看了看那些工具。
“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李四拿起一块石灰石,在手里掂了掂。
“看着。”
他把石灰石烧成生石灰,加水变成石灰乳,倒进粗盐水里。
水面浮起一层杂质。
孙文良的眼睛盯着那层杂质,一动不动。
李四把盐水过滤,放在窗边晾着,然后开始蒸馏。
火光映在孙文良脸上,他看得入神,嘴里念念有词。
“石灰石去杂质,过滤……晾晒……蒸馏……”
李四把最后蒸出来的细盐放在桌上。
“尝尝。”
孙文良捏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盐……怎么这么细?一点苦味都没有?”
李四没回答,把工具递给他。
“你来。”
孙文良接过工具,手有些抖。
他按照李四刚才的步骤,一步步来。
烧石灰石,制石灰乳,倒进粗盐水,过滤,晾晒,蒸馏。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李四发现,这个孙文良真的很聪明,不管李四教他什么,一遍他就能记住。
制盐虽然不是很难,但毕竟是现代手法和知识,古代人怕是很难理解。
但孙文良不一样,他学起来很快,李四只是教了他一两遍,大概流程他便就都记住了。
只要再教他一两天,制盐就可以完全交给他,李四便可以当甩手掌柜。
很快,随着孙文良自己制作的第一批盐出锅,孙文良十分兴奋地说道:“李里正,我成功了!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