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骑着月驹回到李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护院。
“侯三,狗四,跟我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跟着他进了正房。
王秀秀和小玉正在屋里摆饭,看见李四衣襟上那道口子,王秀秀的脸白了。
“又打架了?”
“没事。”
李四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出去。
王秀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拉着小玉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李四坐下来,倒了三杯茶。
侯三和狗四坐在对面,等着他开口。
“最近可能有蛮人来。”
李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侯三的脸一下子白了。
“蛮人?”
狗四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烫了手,他没顾上。
“四哥,您听谁说的?”
侯三的声音都变了。
李四放下茶杯。
“赵瑞龙提醒我的,王德贵跟蛮人有来往,周明德想借刀杀人。”
侯三咽了口唾沫。
他听说过蛮人,那帮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五六岁就开始练刀,打起仗来不要命。
边远郡的人提起蛮人,没有不害怕的。
“四哥,我听人说,一个蛮人能杀七个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四看着他。
“你信?”
侯三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蛮人也是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刀下去也死,你们跟他们打过吗?”
侯三和狗四摇了摇头。
“没打过就怕了?”
李四转过身,看着他们:“蛮人比洪人壮,那是吃的肉多,练的刀多,但他们没甲,没弓弩,你们有藤甲,有铁甲,有复合弓,有长枪,有马,一百五十个人,怕什么?”
侯三的脸慢慢不白了,狗四的手也不抖了。
侯三挺了挺腰板。
“四哥,我不怕。”
李四看着他。
“不怕就好。”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杯。
“明天开始,所有人不许出村,夜里加双岗,村口、后山、河边,都给我盯死了,复合弓上弦,箭囊装满,长枪磨利,甲胄穿好,随时准备打仗。”
“是!”
侯三和狗四站起来。
“等等!”
此时,李四又把两人给叫住了。
侯三狗四看向了李四,问道:“四哥,还有事儿吗?”
李四皱了皱眉,说道:“还是让兄弟们晚上好好休息,白天把岗站好,晚上交给我来负责。”
李四之所以要负责夜岗,倒不是李四体恤兄弟们,完全是因为他有极强的夜视能力。
他的那一双眼睛不仅可以透视,并且视力也要远超常人,就算是在晚上,李四也能看得极清。
他眼中的世界,宛如白昼。
如果蛮人真的敢晚上来偷袭,李四绝对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侯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四哥,这怎么行?您是一家之主,晚上不睡觉哪成?还是让弟兄们轮班……”
李四看了他一眼。
“晚上我看得清。”
侯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狗四拉了一下袖子。
狗四冲他摇了摇头,侯三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李四这么久,知道四哥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行,听四哥的。”
狗四点了点头:“白天我们盯着,晚上交给您。”
李四站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窄刀,挎在腰间。
“走,出去转转。”
侯三和狗四跟着他出了门。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村子里白晃晃的。
李四走在前面,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侯三和狗四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李四停下脚步,指着村口那条土路。
“蛮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比咱们强,别在空旷地方跟他们打。”
他转过身,看着村子里那些窄巷子:“要把他们引进巷子里,巷子窄,马跑不起来,他们只能下马,下了马,他们的优势就少了一半。”
侯三点了点头。
“引进巷子之后呢?”
李四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是土坯房的院墙,宽不过五尺,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
“巷子里地方窄,刀挥不开,但枪好使,一枪捅过去,躲都没地方躲。”
他比划了一下:“你们练的霸王枪,在这种地方最好用,不用花哨,捅就行,一下一个。”
狗四眼睛亮了。
“四哥,那咱们就把人埋伏在巷子两边?”
李四摇了摇头。
“不能全埋伏在巷子里,得有人在外面引。”
他走出巷子,指着村口那片空地:“派十几个人,骑上马,在村口晃悠,蛮人来了,他们射一轮箭,然后往村里跑,蛮人肯定会追,追着追着就进了巷子。”
他转过身,指着巷子两边的院墙:“墙上趴弓箭手,等蛮人进了巷子,先射一轮,射完,墙后面的长枪手冲出来,堵住两头,往里捅。”
侯三和狗四对视一眼,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侯三说:“四哥,那要是蛮人不追呢?”
李四看了他一眼。
“不追更好,不追他们就只能在村口站着,站久了自然要冲,冲的时候,咱们还是往巷子里引。”
三个人又在村子里转了几圈。
李四把每一条巷子都走了一遍,哪儿宽哪儿窄,哪儿能藏人哪儿能射箭,哪儿是死胡同哪儿能跑,全都指了出来。
有的巷子窄,只能站一排人。
有的巷子长,能藏几十个。
有的院墙高,趴上去射箭正合适。
有的院墙矮,得在墙后头站着。
李四边走边说,侯三和狗四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两句。
转完回到李府门口,已经是半夜了。
李四停下脚步,看着侯三和狗四。
“明天白天,带着弟兄们演练几遍,不用多,三遍就行,让大家知道往哪儿跑、往哪儿藏、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撤。”
侯三点头。
“明白。”
“去睡吧。”
李四转身进了院子。
侯三和狗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狗四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四哥是真不怕。”
侯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四哥说蛮人也是人,一刀下去也死。”
他转过身,往自己屋里走:“我信四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