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骑在月驹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他抬起手,捏住嘴唇,发出一声鸟叫。
不是普通的鸟叫,是杜鹃,短促、急促,三短一长,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这是他和侯三狗四定好的暗号。
叫完第一遍,他等了三息,又叫了第二遍。
不久后,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三和狗四从村口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跟着十几个护院,手里都提着长枪。
“四哥!”
侯三压低声音:“来了?”
李四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
侯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没问,他知道四哥看得见。
“多少人?”
“二三百。”
狗四咽了口唾沫,手攥紧了长枪,指节发白。
李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侯三。
“传令下去,所有人按演练的位置埋伏好,不许点火,不许出声,弓箭手上墙,长枪手进巷,等我信号。”
侯三接过缰绳,转身就跑。
狗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又过了两个时辰。
月亮彻底钻进了云层,天黑得像锅底。
赤那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
三百个蛮人同时站起来,没有声音,像三百只从地上长出来的蘑菇。
赤那从腰间解下一块破布,蹲下来,把马蹄裹上。
其他蛮人也跟着做,从怀里、腰间、马鞍旁掏出破布,一圈一圈缠在马蹄上。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
王德贵蹲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赤那首领,这是……”
“裹上布,马蹄没声音。”
赤那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圈布缠紧,站起来,拍了拍手。
王德贵咽了口唾沫,眼睛亮了。
他看了看那些蛮人的马蹄,破布缠得严严实实,踩在雪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又看了看村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
所有人都睡了,他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赤那翻身上马,一挥手。
三百蛮骑跟在他身后,马蹄踩在雪地上,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梢。
王德贵也翻身上马,跟在最后面,手心全是汗。
村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四骑在月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
那片黑影动了,从三里外缓缓移动,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地面朝李家村蜿蜒而来。
马蹄裹了布,踩在雪地上只有沙沙的细响。
若不是李四的视力极强,并且提前有防备,恐怕这些人就算是进了村李四也不会发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侯三和狗四已经带着人埋伏好了,墙头上趴着弓箭手,巷子里藏着长枪手,所有人都按演练的位置就位。
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侯三。”
李四压低声音。
侯三从墙根下猫着腰跑过来。
“四哥。”
“取火箭来。”
侯三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木桶回来,桶里插着几十支箭,箭头裹着浸了油的布条,油汪汪的,散发着一股松脂味。
李四抽出一支火箭,在火折子上点着。
火光亮起来,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他拉开复合弓,弓弦滑动,两个滑轮轻快地转动,弓臂弯成满月。
火箭在弦上,箭头上的火苗被风吹得向后飘,像一颗小小的彗星。
“看我的箭,我射哪儿,你们跟着射哪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侯三点头,转身传话。
复合弓的优势是什么?
省力是最大的优势,第二个优势那就是射程。
复合弓要比传统弓射得远,可在晚上什么都看不见,复合弓的射程优势将不复存在。
但李四可以看得到,所以他把自己的箭矢换成火箭,大家都能看到李四的火箭射到了哪里,接着将箭矢射向火箭的方向便可以实现夜晚的精准打击。
类似于现代的曳光弹。
现代的曳光弹打出去极为明亮,曳光弹可不是用来照明的,而是给其他射击手指明射击方向。
一百五十步,李四松开手。
火箭划破夜空,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村口那片空地。
赤那看见那道火光从黑暗中窜出来,眼睛眯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火箭已经扎在他马前三步远的雪地上。
火光跳动,照得他满脸络腮胡子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头裹着浸油的布条,还在燃烧,箭杆没入雪地,尾羽在风中微微颤抖。
蛮人们也看见了。
他们勒住马,盯着地上那团火光,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有的人拔出弯刀,有的人四处张望,有的人抬头看向火箭飞来的方向,但什么都看不见。
太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只能看见地上那团火。
赤那皱起眉头,刚要开口,第二轮就箭到了。
不是一支,是几十支。
从黑暗中射出来,没有火光,没有声音,只有尖锐的破空声。
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扎进蛮人队伍里。
一个蛮人被射中胸口,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下去,砸在雪地上,血溅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黑红黑红的。
另一个蛮人被射中肩膀,弯刀脱手,惨叫着往后倒,被后面的马踩过去。
一匹马被射中脖子,嘶鸣着人立起来,把背上的蛮人甩出去,摔在地上,脑袋磕在石头上,不动了。
“有埋伏!”
蛮人的队伍乱了。
马匹被箭雨惊到,嘶鸣着乱跳,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有的在原地打转。
几个蛮人从马上摔下来,被踩死,被踩伤,惨叫声、马嘶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赤那勒住马,拔出弯刀,大吼一声:“都给我淡定!”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蛮人们镇定下来,纷纷勒住马,拔出弯刀。
但他们都看着黑暗中,不知道该往哪儿冲。
箭是从黑暗中来的,他们看不见敌人,只能看见地上那支还在燃烧的火箭。
赤那瞬间明白,自己是陷入包围群了!
他恶狠狠地看向了王德贵:“什么情况?你出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