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那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眼睛在黑暗中来回扫视。
巷子太窄了,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头顶只有一线天,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
他忽然觉得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声,没有狗叫,连风都停了。
他正要开口,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不是箭,是哨子。
李四的哨子。
三短一长。
伏击的信号。
墙头上突然冒出几十个人头,手里的复合弓拉得满满的,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赤那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喊,箭雨就落下来了。
几十支箭从头顶射下来,从两边射过来,从前后射过来,四面八方都是箭。
巷子太窄了,蛮人挤在一起,马匹挨着马匹,躲都没地方躲。
箭矢扎进蛮人的胸口、肩膀、大腿,扎进马的脖子、肚子、脑袋。
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在窄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个蛮人被射中眼睛,从马上栽下去,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另一个蛮人被射中喉咙,血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一匹马被射中前腿,跪倒在地,把背上的蛮人甩出去,脑袋撞在墙上,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赤那挥刀拨开两支射向他的箭,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扎进身后头目的肩膀。
头目惨叫一声,弯刀脱手,人往后仰,差点摔下马。
“冲!往前冲!”
赤那用蛮语大吼,一夹马腹,往前冲去。
蛮人们反应过来,跟着他往前冲。
马蹄踩在雪地上,扬起雪尘,箭矢从头顶飞过,从两边射来,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不断有马匹倒地。
巷子尽头是一道弯。
赤那勒住马,冲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晒场,四周是矮墙,墙头上趴着弓箭手,墙后面站着长枪手,黑压压一片,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赤那的脸白了。
“放!”
侯三一声令下,墙头上的弓箭手又是一轮齐射。
箭矢如雨,落在蛮人队伍里。
赤那挥刀拨开两支箭,第三支箭扎在他大腿上,他闷哼一声,差点摔下马。
他咬住刀背,一把拔出箭,血涌出来,染红了马鞍。
“往回跑!”
他调转马头,往巷子里冲。
蛮人们跟着他往回跑,但巷子太窄了,马匹掉头困难,挤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有的往前撞,有的往后退,有的在原地打转,马嘶声、叫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窄巷里回荡。
赤那冲过弯道,眼前是来时的路。
他刚想加速冲出去,却猛地勒住了马。
巷子那头,黑压压站着一排人。
一百多个,穿着藤甲铁甲,手里提着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粗布棉袄,腰间挎着一把青黑色的窄刀,手里没有拿枪,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李四。
赤那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握紧了弯刀,指节发白。
李四看着巷子里那些挤成一团的蛮人,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身后的人却不一样,一百多个人,手攥着长枪,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巷子里那些蛮人。
他们紧张,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看见了。
刚才在巷子里,那些蛮人中了箭也会惨叫,也会从马上摔下来,也会躺在地上不动。
蛮人也是人,中箭也会死,一刀捅下去也会流血。
他们以前怕蛮人,是因为没打过,只听说过。
现在打过了,看见过蛮人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恐惧就像雪见了太阳,一点点化了。
李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看到了吗?蛮人也是人,中箭也会死。”
一百多个人齐刷刷点头,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硬撑出来的不怕,是真的不怕。
李四转过头,看着巷子里那些蛮人,抬起手,往前一指。
“杀!”
一百多杆长枪同时刺出。
霸王枪,第一式,霸王开山。
枪尖如毒龙,扎进最前面一排蛮人的胸口、咽喉、肚子。
血雾喷溅,那排蛮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一地。
巷子太窄了,蛮人挤在一起,马匹挨着马匹,躲都没地方躲。
长枪手排成三排,前排刺完退后,中排顶上,后排准备。
一枪接一枪,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赤那挥刀砍断一支刺向他的长枪,枪杆断了,但枪尖已经扎进了他旁边一个蛮人的肚子。
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去,被后面的马踩过去。
赤那咬着牙,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长枪手,但马上又有两个补上来,两杆长枪同时刺向他,一枪刺向胸口,一枪刺向马肚子。
赤那一刀拨开刺向胸口的那一枪,但马躲不开。
枪尖扎进马肚子,马嘶鸣着人立起来,赤那被甩出去,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挥刀砍翻一个长枪手,但更多的长枪手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
枪尖从四面八方刺来,赤那左挡右挡,身上已经被扎了好几个血窟窿。
他浑身是血,弯刀都举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巷口的李四。
李四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赤那咬着牙,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枪尖刺进赤那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那截露在胸口的枪尖,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看着李四,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
然后他倒了下去,脸朝下,砸在雪地里,溅起一小片雪尘。
“首领死了!”
一个蛮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恐惧。
剩下的蛮人开始溃逃,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有的弃了马翻墙,但墙头上趴着弓箭手,一箭一个,翻上去的还没落地就被射了下来。
巷子两头被堵死,墙头有人,墙后有人,蛮人像被困在瓮里的鱼,左冲右突,哪里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