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百具尸体，全是蛮人。
皮袄、弯刀、满脸络腮胡子，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四肢摊开，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血从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周明德的腿软了。
他扶着墙，才没倒下。
孙志才跟在后面，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大人……这……这是……”
孙志才的声音都在抖。
周明德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嘴张着，合不上。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三百个蛮人，全死了？
这可是蛮人啊！号称一个蛮人能打七个洪人的蛮人啊！竟然全部都死了？
那李四呢？李四在哪儿？
他带来的二百个县兵也愣住了，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尸体，没人敢往里走。
“周县令。”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明德猛地转过身。
李四站在巷口，穿着一身粗布棉袄，腰间挎着那把青黑色的窄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后站着侯三和狗四，再后面是一百多个穿着藤甲铁甲的骑兵，手里提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周明德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李四看着他，笑了。
“周县令，您来得正好，昨晚有三百个蛮人闯进村子，已经被我全灭了，您要不要清点一下？”
周明德站在尸体中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那些蛮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李四身后那些骑兵，喉咙动了动。
“你……你……”
李四没理他，转身对侯三说。
“把蛮人的刀和甲收好，马也看好，别让人顺手牵羊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明德的脸更白了。
他带来的那些县兵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尸体，又看着李四的人，谁也不敢动。
周明德站在尸体中间，脚底的血水浸透了他的官靴，冰凉刺骨。
他看着那些蛮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李四，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这些蛮人……都是你杀的？”
李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正好碰见这帮人往村子里摸，手里都拿着刀，总不能让他们进村祸害老百姓吧？”
他顿了顿：“然后我就带人把他们杀了。”
周明德的嘴角抽了抽。
半夜起来上厕所？
正好碰见三百个蛮人？
你当你是在逛自家后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那些蛮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李四身后那些骑兵，一百多个人，穿着藤甲铁甲，手里提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百个蛮人，号称一个能打七个洪人的蛮人，全死在这里了。
而李四的人，看起来没少几个。
周明德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不能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恐惧压下去，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好！好！”
他拍着手，声音干巴巴的：“李里正剿匪有功，本官一定上报朝廷，为你请赏！”
李四看着他，笑了。
“别上报了，朝廷有令，杀一个蛮人给十两银子，这里有三百个蛮人，县令大人现场就把银子给了吧。”
周明德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三百个蛮人，一个十两，那是三千两。
三千两银子，他拿得出来，但拿出来的每一文都是他的血汗钱，是他这些年从边定县刮来的地皮，是王德贵孝敬他的分成，是钱胖子赌坊里的红利。
更何况，这蛮人是他暗示王德贵放进来的。
要是让朝廷知道，他周明德勾结蛮人，私放外敌入境，别说乌纱帽了，脑袋都保不住。
所以这三百个蛮人他还不能往朝廷里报，真的要给钱的话，这钱还得他自己出。
他咬着牙，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里正，这……这银子……得朝廷出……本官只是县令，哪来这么多银子……”
李四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周县令，这蛮人是在边定县的地界上杀的，按规矩，该由县衙先垫付，等朝廷的赏银下来了，再补回去。”
他顿了顿：“这是朝廷的规定，周县令不会不知道吧？”
周明德的脸更白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想给。
他看了看那些蛮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李四身后那些骑兵，喉咙动了动。
“李里正，这……这数目太大……本官做不了主……得先上报郡城……”
李四笑了。
“行，那就上报郡城，正好，我也想问问郡守大人，这三百个蛮人是怎么越过边境、摸进边定县的，王家寨那条要道，可是有人把守的。”
周明德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李四，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明白了，李四什么都知道。
知道蛮人是王德贵放进来的，知道王德贵背后是他，知道这三千两他不想给也得给。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恐惧压下去，挤出笑容。
“李里正说得对，是本官疏忽了，三千两，本官这就让人去取。”
他转过身，看着孙志才：“去，回县衙取三千两银子来。”
孙志才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明德瞪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了。
李四站在巷口，看着周明德，笑了。
“周县令果然爽快。”
周明德陪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站在蛮人的血水里，脚底冰凉，心里更凉。
三千两，没了。
孙志才跑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抬着一口箱子，气喘吁吁。
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三千两，一文不少。
李四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侯三走过去，把箱子合上，扛起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