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有条件,阿婆你们不能接受。”
巫老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手中拐杖紧紧握着,像是劝告迷途知返的羔羊。
都太年轻,看不破老皮之下的野心。
阿婆的手紧紧捏成拳,终究是泄了气,“我答应。”
她后退一步,离年轻人更远。
与其让这些孩子为难,不如自己吃点苦,说不定还有转机。
万俟河眨了眨眼,两颗眼泪紧跟着滚落,“阿婆又不要我了吗?”
又。
先前那次抛弃,阿婆不是全然真心,可总有人记得清楚。
啪嗒。
万俟河眼泪几乎止不住,腿上像灌了铅,往前一步都迈不下去。几位王子在身后将他架起,往年轻人那堆里面拖,完全就是帮他表了态度。
呜咽声远去,将万俟河的悲伤带走。
阿婆抬起袖子捂住嘴,“越重云,你也看到了。”
年轻人态度不明,但明显偏向抗拒。
越重云摇了摇头,凑近阿婆放缓语调,“他照顾不了羊。”
舍不得阿婆是真,照顾不了羊也是真。
阿婆一拍大腿,笑出声,“还是你们年轻人转得快,临时联盟足够了。”
用羊当借口,阿婆最熟练。
咔哒。
珠琶捏了捏小金片,看向越重云,手腕一转翻成花。还是那种正在盛放的花,手指假扮成几朵花瓣,不同程度的弯曲着。
是暗号,花开就是顺利。
她两只手掌合在一起,语调软了又软,“我们也不会种地,云,帮帮忙~”
做将军的,怎么会忘了先锋?
“好。”越重云只好点头答应,顺势接下这个活。
两方谈完,自然要各派代表。
乌泊朝前走一步,坐在石头上,“你们派谁?”
一群年轻人,里头还有几个外来的。
珠琶和万俟寒相视一笑,一左一右退去,人群之中也顺着二人的动作分出一条路来。年轻人的心中,自然也有合适的人选。
而最里面,也是一位熟人。
“看在阿弟的面子上,勉为其难。”万俟炎拍拍身上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
他先前坑了万俟寒一把,正愁没地方弥补。
哗。
万俟炎一撩袍子,坐在石头上,“乌泊,我可不会让你。”
不让,便是底线。
越重云对于这个人选,并不算意外。初入北地,她便看到万俟炎与各位族老打得火热,能与那些老狼斡旋的本就是一路人。
如今看来,年轻人中,万俟炎也算是半个领袖。
乌泊将那根宝贝烟杆塞到怀中,身子自然朝前一倾,“新王悬而未定,我们让的不多。”
唉。
又是一声叹息,尽显苍老。
老东西。
万俟炎脸上挂起熟悉的微笑,口中丝毫不客气,“你们老了,就不用吃吗?”
老则老矣,比不过倚老卖老。
唉哟。
万俟炎捂住手腕,面上露出难耐之色,眯着一双眼睛打量,“巫老上回给我治的,如今还痛。”
痛是假的,医术不精,该让。
乌泊嘴角抽动,倒吸一口气,“三个月,你这是医闹!”
年轻人,不讲道理。
罢了罢了。
“种子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要两成。”乌泊一只手捂在心口,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指头。
他让了。
万俟炎眼珠一转,甩了甩手,“一成。”
什么都不干,还想要两成。
白日做梦呢?
嗖——
万俟炎听到声音,直接蹲在石头上。一颗小石子砸到他蹲着的石头,抬眼一看,竟找不到人影。
跟他玩阴的,真是够了!
他抓起那颗石子,狠狠朝上空一抛,“一成,不让。”
老东西们气不过,就想吓唬人。
这样的把戏,万俟炎见得够多了,也受得够多了。
咚。
石子落地,砸出浅浅的坑。
“两成。”巫老撇撇嘴,按住乌泊肩膀,从后面冒出来。
哗啦。
越重云站起来,三五步走过去,拱了拱手。
“族老,我们不种粮食,种些药材。”她将话挑明,甚至显得有几分急切。
…
“一成,供给我。”
乌泊推开巫老的手,甚至还拍了拍肩膀。
一成草药,足够他们头疼脑热了。
万俟炎叹气,半推半就答应,“好吧。”
噼啪。
火把烧了一大半,几乎要熄灭。
万俟炎起身往回走,肩膀微微颤抖,他在笑。
无声的嘲笑。
过去拼命想要换来同桌谈论的机会,如今,不过如此。
“族老,各自休整一夜。”珠琶朗声,“我们累了。”
天亮之前,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夜太深了,就算记录下来,白日也能够反悔。
噼啪。
火把冒出几颗火星子,燃烧的更为剧烈。
嗒。
越重云接过雀青手里的火折子,放在地上,“晚上冷,明日见。”
月色朦胧,众人和衣而眠。
哒哒。
桑桑蹄子甩在地上,吃得正欢快。
“桑桑,别闹…”
万俟燕伸出手推推,可惜手上没什么力气,软绵绵搭在万俟风身上,姐妹二人从先前的背对变成搂抱,倒是难得像小时候一样。
“天亮了。”越重云睁开眼,躺在地上,看着已然大亮的天。
她两只手撑在地上,甩甩脑袋醒神。
噼啪。
族老那边有个火堆,昨夜火把的地方也有一个火堆。老人们总是起得很早,几乎是伴随着太阳,人老了就容易觉少。
“公主,一柱香前。”雀青坐在一边,抓着匕首削木棍,脸上气色也好了许多。
她说的,是太阳出来的时候,想来昨夜大家都休息得很好。
噼啪。
越重云蹲过去,双手靠着火堆,好温暖。她忍不住打哈欠,远处是个不算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朝这边过来。
“早。”阿婆头发依旧顺亮,甚至还沾着些水。
阿婆的头发乌黑透亮,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朝气,可眉眼之间是沉淀下的风雪。
她蹲下来,将发尾靠近火堆。
噼啪。
火一跳一跳的,很快就能将头发烤干,也能将昨夜的那颗心烤干。
阿婆被大家抛弃了,两方都是这样的态度。
越重云点了点头,“早,阿婆。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如果阿婆一开始就不是阿婆,那么阿婆一定有名字。
有名字就会有来处,哪怕是海上,也能够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