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强盯着油量表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把路书往仪表台上一拍。
“张弛,这下子要完蛋了。”
张弛看了一眼油量表,又看了一眼宇强,嘴角往上挑了挑:“没事,总会有办法的。没准一会儿咱们能在路边捡到一桶油呢。”
宇强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玩求生游戏呢?还捡到一桶油。”他把路书重新捡起来,“你怎么不说空降下来一桶油?”
张弛没接话,油门稳在七成,车身沿着沙脊线继续往前推。
沙暴还没有停,但风势比刚才弱了一点。
打在挡风玻璃上的沙子不再像冰雹那么密集了,雨刷器刮过去之后,视野能维持两三秒才重新糊上一层黄。
张弛就这么开了五十公里。
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不是放晴那种亮,是沙尘从厚变薄,光线从灰黄色里透进来,像有人把一块蒙在车灯上的布一层一层地揭开。
能见度从十几米拉到了三十米,又从三十米拉到了五十米。
沙脊线露出来了。
路面也露出来了。
宇强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沙梁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天空和沙子的分界线重新出现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上下左右全是黄的一片。
“沙暴在散了。”他说。
张弛嗯了一声。
然后油量警报响了。
仪表盘上亮起一盏黄色的小灯,滴一声,不长,就一声,响完就灭了。
但那个黄点还亮着,钉在油量表的左下角。
张弛低头扫了一眼。
宇强的手指在路书上划了一下,翻到里程页。
他盯着那排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声音落得很平。
“距离第二个补给站还有四十公里。”
他顿了一下。
“油量表显示,最多还能跑三十五公里。”
五公里。
张弛的右脚在油门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稳住了。
五公里。
在正常的公路上,踩一脚油门的事,两三分钟。
但是在这里,就宛如一道鸿沟。
指针压在那个红区上沿的白线上,颤颤的,每过几秒就往左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小格。
宇强没再说话。
他把路书翻到赛道图那一页,手指沿着他们当前的坐标往后划。
没有捷径。
沙漠里没有捷径。
张弛把空调关了,把所有用电的东西都关了,只剩下发动机和车灯。
宇强什么都没说。
油量指针又往左挪了一格。
那个黄灯亮起来之后就没再灭过。
三十八公里。
指针落到了红区的第一格。
张弛的油门从七成收到了六成,车速掉到二十八。
他用更省油的方式在开,每收一点油门都是在从沙子里往外抠里程。
三十五公里。
油量显示还能跑二十八公里。差了七公里,比刚才的五公里又多了两公里。
指挥室里,叶经理盯着屏幕上的油量数据,手边的水杯拿起来又放下,一口没喝。
记星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抱在胸前,指节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那个油量,”记星开口了,声音很轻,“到不了了。”
叶明远没回头。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叫他停?”
叶明远把水杯推开,盯着屏幕上那条还在往前延伸的轨迹线。
“因为他还没停。”
记星不敲了。
宇强突然动了一下。
他本来是靠座椅里歪着的,整个人的姿势像是已经认了命在等油烧干。
但就在油量指针落到红区第二格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安全带把他拽住,他的手已经拍上了张弛的肩膀。
拍得很重。
“张弛。”
张弛没转头,眼睛还在盯着路面。
“嗯。”
“你快看那边。”
宇强的手指戳在副驾车窗上,指尖顶得玻璃咚咚响。
“右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沙脊线下面那个坡上。”
张弛偏了一下头。
车灯扫过去的地方,沙坡上戳着一个东西。
不是石头,石头的轮廓不会这么方正。
那是一个箱子,军绿色的,半截埋在沙子里,半截露在外面,上面被沙子糊了一层,但形状还在,棱角分明,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那是个箱子?”宇强的声音往上挑了一个调,“赛道上怎么会有箱子?”
张弛又看了一眼油量表。
指针已经压到了红区最后一格,那个黄灯从闪变成了一直亮着。
三十五公里的油,跑完四十公里的路。
铁定到不了。
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把。
“去看看。”
车身从沙脊线上斜切下去,轮胎碾过软沙,车尾甩了一下。
张弛点了一脚油,车身稳住,朝着那个军绿色箱子滑了过去。
车停稳。
宇强从另一边下来,两个人绕到车前。
那个箱子就斜插在沙坡上,半埋半露,像在那里等了很久。
箱子是军绿色的,铁皮的,四个角包着金属边,扣着一个没上锁的卡扣。
张弛蹲下去,把卡扣掰开。
箱子盖掀起来。
里面是一桶汽油。
二十升的绿色铁桶,干干净净地卡在箱子的卡槽里,像是被人刚刚放进去的。
油桶的侧面贴着一张白色的贴纸。
张弛把油桶转过来。
贴纸上印着一行字,黑体,加粗,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隐藏物品,在赛道两边随机摆放。”
宇强站在张弛旁边,弯着腰,盯着那张贴纸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把嘴张开了。
又闭上了。
又张开了。
“还真是求生游戏啊。”
“哈哈哈,张弛是汽油,咱们有油了!!!”
张弛蹲在地上,把那张贴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油桶从卡槽里提出来。
二十升,沉甸甸的,汽油在里面晃荡的声音从铁皮桶壁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张弛蹲在地上,把那张贴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油桶从卡槽里提出来。
二十升,沉甸甸的,汽油在里面晃荡的声音从铁皮桶壁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他没有拧盖子,而是把油桶往沙地上一顿,伸手按了一下耳麦。
“老叶,你帮我问一下赛委会——这个隐藏道具是不是真的?我们用了之后会不会犯规?”
耳麦那头安静了不到两秒,叶经理的声音就切了进来:“我已经让记星联系了。”
顿了一下。
“擦!!!还真是隐藏物品,这个赛委会挺会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