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川河畔,夕阳如血。
天空被染成了燃烧般的橘红色,將河水映照得如同流动的熔岩。
“哈……哈……”
清水真琴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河堤下。她的鞋跑丟了一只,运动服上沾满了草屑,眼镜也歪了。
“別过来……別过来……”
她背靠著防洪堤的水泥墙,退无可退。
在她的面前,那团原本只是幻想里的怪物,此刻正在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咕嘟……咕嘟……”
它看起来像是由无数废弃的画稿、墨水和恶毒的语言粘合而成的烂泥怪,身上长满了嘲讽的眼睛。
“垃圾……你是垃圾……”
怪物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低语。
它不再是幻觉。
它的脚踩碎了河滩上的石子,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快想起来……你忘了吗……”
“是你创造了我……是你否定了我……”
真琴的瞳孔颤抖著。
记忆的大门被强制打开。
……
小学二年级。
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就像是世界被浸泡在灰色的水里。
小小的真琴独自躲在壁橱里,手里拿著蜡笔,在一本画册上涂涂画画。
穿著闪亮鎧甲的骑士、会喷火的巨龙、还有守护大家的魔法师。在她的笔下,世界是彩色的,正义总是战胜邪恶。
“画好了……无敌的战士。”
真琴拿著画跑出了房间。
“看!哥哥!这是正义的伙伴——豆腐超人!”
小小的真琴举起画纸,上面画著一个顶著爆炸头、披著披风的火柴人,正一拳打飞怪兽。
“噢噢!好帅!”
富雄夸张地惊呼,“这是哥哥吗哥哥这么强吗”
“嗯!哥哥是最强的!”
但是当小真琴把自己的画拿给同学们看的时候,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哈哈哈哈!豆腐豆腐一碰就碎了啊!”
“好土的名字!而且长得好像你哥哥那个爆炸头!”
“英雄是不存在的啦!电视里都是骗人的!真琴是个笨蛋,居然相信这种东西。”
真琴的脸涨红了,她想要反驳,想要说哥哥真的很厉害,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就在真琴躲在厕所哭泣的时候。
妖怪找上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妖怪,是诞生於人类的“口耳相传”与“想像”之中的。它们以故事为食,以恐惧为养料。当一个孩子的想像力过於强大,却又伴隨著孤独和不安时,就会成为它们最好的温床。
“……嘻嘻。”
“……是啊,都是假的。”
“豆腐是软弱的。”
“哥哥是废柴。”
“英雄是谎言。”
从那一刻,小真琴忽然觉得画纸上那个威风凛凛的“豆腐超人”变得无比滑稽。
她哭著把画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
“你忘了吗,我是豆腐超人啊……”
怪物伸出了漆黑的触手,抓向真琴。
“不……不要!”
真琴闭上了眼睛,绝望地举起手臂。
“离她远点!!你这个怪物!!”
一声怒吼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咔嚓、咔嚓!”
穿著黑色甲壳的富雄,像是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不需要犹豫。
背后的装甲展开,像是昆虫的翅膀,又像是英雄的披风。
夕阳在他的身后落下,逆光中,他那原本滑稽的身影被拉得修长高大。黑色的甲壳反射著金色的光芒,看起来不再像是虫子,而像是一位身披重甲的骑士。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了。
(——豆腐飞踢!)
记忆里豆腐超人这个时候会喊著他的招式。
他高高跃起,跳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遮住了夕阳。
然后,像一颗黑色的陨石一样,朝著怪物踢去。
怪物被展翼的战士踢皮球一样踢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身体开始崩解,重新化作了无数废弃的纸片和墨水,消散在鸭川的河水中。
富雄站起身,大口喘著粗气,“跑过来……呼……呼……累、累死我了……”
他费力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对著真琴傻笑。
“真琴,没受伤吧怪兽被哥哥打跑了哦。”
真琴看著他。
然后,她扑了过去,抱住了富雄。
“笨蛋哥哥!!”
“呜哇!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痛”富雄手忙脚乱。
“最喜欢你了!笨蛋!”
真琴把脸埋在哥哥的胸口,放声大哭。
富雄伸出那只还覆盖著甲壳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
“嗯。哥哥在这里。”
……
第二天。
清水屋二楼。
真琴重新坐在了书桌前。
“……还是画不出来。”
“用这个吧。”
饼藏手里拿著一支造型奇特的笔。
“【课题速写笔】,可以把內心的想法自动写出,是我为了提高效率製作的道具。”
真琴接过笔。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那些被涂黑的阴影,也不是唯美的百合少女。
而是那个在夕阳下,为了她高高跃起的身影。
笔尖接触纸面。
唰唰唰。线条开始流动。
(看来灵感充沛啊……)
……
几天后。
大路屋。
清水富雄拿著一本订好的手绘漫画冲了进来,脸上洋溢著高兴的表情。
“饼藏哆啦!快看!这是真琴画的新漫画!”
饼藏接过漫画翻开。
画风还有些稚嫩,但分镜充满了魄力。
主角是一个平时卖豆腐的废柴大叔,但在危机时刻,他会穿上虫子外壳的强化服,变身成守护商店街的英雄。
“……这完全变成特摄剧了吧”饼藏说道。
“是啊……”富雄挠了挠头,但脸上却掛著傻笑,“但是,真琴把这本漫画给我看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她说,她终於找到了想要画的东西。不是昆虫,而是……变身的勇气。”
饼藏看著漫画最后一页。
那个骑士摘下头盔,露出的脸虽然画得很帅,但那个標誌性的爆炸头,怎么看都是富雄。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致我最喜欢的哥哥。】
“……挺好的。”
饼藏合上漫画。
“这大概就是……名为『哥哥』的假面骑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