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
理髮店“barber ryo”。
上午十点。
店里的空调正在努力工作,发出“嗡嗡”的悲鸣。
春原阳平穿著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学徒围裙,正拿著一块抹布,百无聊赖地擦拭著柜檯上的髮胶瓶子。
“……好閒啊。”
“大哥,今天怎么没客人啊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大家都光头了”
“……闭嘴。”
凉先生眼皮都没抬,手里转著一把剪刀,“再废话就拿你的头髮练手。”
“別啊!我这可是刚染的金色!”春原捂住脑袋。
“……既然没事做,那我就练习刮脸吧!为了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理髮师!”
春原拿起练习用的钝头剃刀,对著角落已经有些磨损的假人头模型,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看招!春原流疾风剃鬚术!”
他手腕一抖。
“噗。”
剃刀卡在了泡沫里,手一滑,直接削掉了模型的一块“鼻子”。
“……啊。”
春原僵住了。
“那个模型……五千日元。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不——!!我的生活费!!”春原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
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小学三四年级样子的女孩。她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连帽衫,脚上踩著一双明显大一號的拖鞋,怀里还抱著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她顶著烈日走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头髮乱糟糟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凶。
比屋定真帆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糟透了。
为了帮那个总是把代码写得像艺术品一样难以理解的牧瀨红莉棲debug(调试),她在大路屋二楼熬了一个通宵。
好不容易改完了,想下来买罐咖啡提神,结果大路屋的自动贩卖机坏了。
“……去前面的理髮店借个厕所顺便问问路吧。”
她抱著电脑,顶著烈日走进了这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理髮店。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空调的凉爽,而是一个看起来智商就不太高的不良少年。
春原阳平看到来人,眼睛一亮。
(……啊,是迷路的小学生啊。)
(看这个样子,不仅迷路了,还离家出走了吧居然穿著拖鞋就出来了。)
春原蹲下身,视线与对方齐平,露出了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表情。
“哟,小妹妹。怎么了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
他对自己的洞察力很有信心。
“还是说……想找厕所厕所在那边哦。”
春原指了指店铺后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珍藏的棒棒糖。
“来,別怕。大哥哥不是坏人。吃糖吗草莓味的。”
真帆看著伸到面前的棒棒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傻笑的金髮男。
“……”
她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看起来,像是个会被这种廉价糖果诱惑的低龄儿童吗”
“誒”
春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那个……如果不喜欢草莓味的话,我这里还有可乐味的”
他又掏出一根。
“……”
(冷静,比屋定真帆。你是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的研究员,是大人。不要和这种单细胞生物计较。)
“听好了,这位店员先生。”
真帆挺起胸膛,“我不是迷路的小学生。我是来找人的。而且,根据日本法律,哪怕是未成年人,也有拒绝陌生人糖果的权利。”
“哈哈,真是有精神的孩子啊。”
春原完全没有听进去,反而伸手想要去摸真帆的头,“还挺会用大人的词呢。是在模仿电视里的侦探吗”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真帆头顶的时候。
“去买午饭。”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凉先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拿著一张千元纸幣。
“我要炒麵麵包,不要红姜。剩下的钱归你,自己买点喝的。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纸幣轻飘飘地飞了过来。
春原接住纸幣,感动得热泪盈眶。
“大哥……您对我太好了!这多出来的三百日元,就是给我的赏金吗!我这就去!”
“……快滚。”
“遵命!”
春原阳平推开玻璃门,衝进了夏日的滚滚热浪中。
“呼……得救了。”
真帆鬆了一口气,看向凉先生,“那个……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
凉先生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面,“请便。”
……
“……呼,外面的空气虽然热,但是自由啊。”
春原哼著歌,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商店街口的便利店。
“既然出来了,就先去便利店买本漫画再回去吧。反正大哥也没说是地球时间的还是那美克星时间的三分钟。”
他买完麵包,又买了一本《少年jup》,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准备买瓶可乐。
走到贩卖机前,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前方,又看到了之前的小小身影。
“迷路的小学生”正站在贩卖机前,踮起脚尖,试图去够最上面那排的按钮。
那是“特浓黑咖啡”。
但是,因为身高不够,她的手指距离按钮还有五厘米。
“……够不到。”
真帆咬牙切齿,跳了一下。还是没够到。
“哎呀哎呀,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春原走了过去,站在真帆身后,轻鬆地伸出手,按下了那个按钮。
“哐当。”
牛奶掉了下来。
“给。”春原弯腰捡起牛奶,递给真帆,“小孩子喝黑咖啡会长不高的哦。还是喝牛奶吧。”
真帆接过牛奶,手在颤抖。
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再说最后一遍。”
真帆抬起头,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第一,我不是迷路的小孩。”
“第二,我今年14岁,是美国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
“第三……”
“去死吧!笨蛋!!”
真帆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春原的脚背上。
“我最討厌別人叫我小妹妹!!!”
“嗷——!!!”
春原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抱著脚在原地乱跳,“痛痛痛!!骨头!骨头要断了!!”
“哼。”
真帆抱著牛奶,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的日本小学生,战斗力都这么高吗……”
春原流著眼泪,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
“……而且,大学研究员怎么可能啊!那是中二病吧!绝对是中二病吧!为了设定连踢人都这么狠吗”
……
下午。
春原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理髮店,却发现店里的空调坏了,凉先生热得像条死鱼。
“……春原。”
凉先生声音沙哑,“去买冰块。还有……去叫饼藏。”
“誒叫那小子干嘛他能修空调吗”
“少废话。快去。”
“是!!”
半个小时后。
饼藏背著工具箱,跟著春原来到了理髮店。
他熟练地拆开空调外机,看了一眼电路板。
“……电容烧了。还有压缩机的启动继电器接触不良。”
饼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又拿出一瓶蓝色的药水滴了进去。
“滋滋——”
空调发出一声轰鸣,重新开始运转,凉爽的风吹了出来。
“復活了!!”凉先生感嘆道。
“……喂,饼藏。”
春原凑过去,一脸崇拜,“你也教教我这招唄以后我就能去修空调赚钱了。”
饼藏收拾好工具箱,看了一眼这个笨蛋。
“……首先,你要学会背诵欧姆定律。其次,你要学会画炼金阵。最后,你要有一颗不怕被电死的心。”
“……那还是算了。”
……
傍晚。
饼藏回到大路屋二楼。
房间里依旧热闹非凡。
“……啊,死了。垃圾队友。”
珈百璃发出了颓废的声音,“不想干了……想回天界当家里蹲……”
“辛苦了,珈百璃小姐。”
饼藏走过去,递给她一盘新出的游戏卡带。
“哦哦哦!饼藏神!!”
刚才还像咸鱼一样的珈百璃瞬间復活,一把抓过游戏卡带,双手合十,“感谢供奉!我会为你祈祷的!愿你的年糕永远不粘锅!”
“……记得把钱记在帐上。”
接著,他把一罐咖啡拿给旁边的真帆。
“…… 谢谢。 ”
真帆接过咖啡,有些彆扭地说道,“我都说了不用特意照顾我。我也不是小孩子。”
“只是顺手。”
饼藏没有多说,转身走向法夫纳。
“大山先生,这是你的无糖可乐。还有,伺服器维护將在十分钟后结束,建议你现在先存档。”
“……嗯。”法夫纳冷哼一声,但手速明显加快了。
接著,饼藏走到杰顿身边,在她的盘子里放了两个剥好的橘子。
“醒了就吃点维生素。”
“咕”杰顿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抓起橘子塞进嘴里。
做完这一切,饼藏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拿起笔继续写课题。
“……喂,房东。”
真帆忍不住开口,“你……不觉得累吗”
“嗯”饼藏回头,那双死鱼眼平静无波。
“还好。习惯了。”
“而且……看著他们这样,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