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著。
“战爭……可能快要来了。”
露易丝的呼吸停滯了。
“阿尔比昂的局势已经濒临失控。贵族们组成了名为『光復运动』的叛军,王室被孤立。威尔斯王子……他现在被软禁在王都里,处境非常危险。”
“殿下……我们托里斯汀要出兵救援吗瓦利埃尔家愿意……”露易丝急切地问道。
“不。王室会议拒绝了。”
安丽埃塔转过身。
“为了不捲入战火,內阁决定保持中立。”
“但是……”
公主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我曾经在私下里,给威尔斯写过一封信……充满了个人情感的信件。”
“如果那封信落入叛军手里,他们就会以此为藉口,宣称托里斯汀在暗中支持王室,从而向我国宣战。”
饼藏听懂了公主的意思了。
(……一封情书引发的战爭这理由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在歷史上,特洛伊战爭也不过是因为一个苹果和一个女人。)
安丽埃塔走到露易丝面前,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个无助的少女。
她双手捧起露易丝的脸,额头抵著额头。“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了。露易丝。”
“请帮帮我……帮我把那封信拿回来。在战爭爆发之前。”
“……我明白了。”
露易丝单膝跪地,將右手放在胸口,宛如一位宣誓效忠的骑士。
“为了公主殿下,即使粉身碎骨,我露易丝法兰西斯露布朗杜拉瓦利埃尔也定將那封信带回!”
安丽埃塔感动得泪光闪烁。
饼藏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这感人至深的一幕。
他的內心毫无波动。
(……让一个连火球术都放不准的魔法学院二年级学生去敌国首都执行潜入和回收任务。)
但是,看著露易丝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
饼藏径直走到安丽埃塔公主面前。
“公主殿下,请原谅我的僭越。”
“为什么是露易丝小姐”
安丽埃塔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只有露易丝。威尔斯见过她,知道她是我从小的玩伴,是我绝对信任的挚友。只有看到露易丝,王子才会相信那是我的使者,才会把那封信交出来。”
“……其实,我原本打算让魔法卫击队队长,也就是你的未婚夫——瓦鲁特子爵护送你去的。毕竟他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听到这个名字,露易丝低下头。
“但是,就在昨天,因为宝物库『破坏之杖』失窃的事件,王室对整个魔法卫击队进行了突击审查。”
“在审查中,我们在瓦鲁特子爵的房间里,搜出了他与阿尔比昂叛军秘密通信的魔法捲轴。”
安丽埃塔嘆了口气,“他现在已经被剥夺了魔杖,关押在地下水牢里。整个王宫的近卫都在接受连带调查。”
(……安保队长是敌国间谍,宝物库被盗贼隨便进出。)
“原来如此。”
……
走出校长室。
饼藏拖著生锈的长剑,跟在失魂落魄的露易丝身后。
“……喂,小子。这可是去送死啊。”
“智慧之剑”德鲁弗林格悄悄说道。
“那小丫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去別人家的王城里抢东西。老夫看悬。不如我们趁夜跑路吧”
饼藏拍了拍剑柄,“……我现在是露易丝小姐的使魔。”
(……怎么能让孩子去冒险呢。)
两人来到了学院的草坪广场。
奥斯曼院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一只体型巨大的狮鷲趴在草地上,梳理著自己金色的羽毛。
它拥有狮子的后半身和鹰的前半身,翅膀收拢在背上,锐利的鹰喙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这是皇家专用的狮鷲,速度很快,而且適合低空潜入。”
奥斯曼院长介绍道。
饼藏仰头看著这个比两层楼还高的交通工具,咽了口口水。
“上来吧,平民!”
露易丝已经笨手笨脚地爬上了狮鷲的背,坐在了鞍座的前端。
“……来了。”
饼藏认命地爬上狮鷲宽阔的后背,坐在露易丝的身后。
“抓紧了!”
狮鷲发出一声长啸,猛地振翅。
“呜……”
强烈的失重感和高空的冷风同时袭来。
饼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惨绿色。
“平民!你没事吧”风中传来了露易丝大声的询问。
“……如果你能让这只大鸟飞得直线一点,我会非常感激。”
……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飞行,狮鷲在一处隱蔽的海岸线降落。
前方,是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
“咚。”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饼藏几乎是从狮鷲背上滑下来的,他跪在沙滩上,感觉大地还在旋转。
“……活下来了。”
“快看,到了。”
露易丝指著前方。
越过这片荒凉的海岸,前方出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繁华港口城市——拉罗谢尔。
飞空艇和帆船停泊在港口,灯火开始亮起,喧闹的人声顺著海风飘来。
“很壮观吧”露易丝的语气里带著自豪,“这里是王国最大的港口。明天,我们就要从这里前往阿尔比昂。”
“確实很繁华。”
“走吧,平民。我们需要找个隱蔽的地方落脚,顺便去黑市收集情报。”露易丝拉了拉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自己显眼的发色。
……
夜晚,港口小镇拉罗谢尔。
两人在靠近码头的地方租下了一间还算乾净的木製旅馆客房。
天气变得很快,入夜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海风带著浓重的咸腥味,夹杂著雨丝,毫不客气地吹打著木製旅馆的窗欞,发出“啪嗒啪嗒”的单调节奏。
房间內,一盏昏黄的魔力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饼藏睡了。
露易丝没有睡著,她想了想,穿上衣服站到窗边,推开了一道缝隙。
细雨吹了进来,吹乱了她粉色的长髮。
远处的黑暗中,隱藏著波涛汹涌的大海。
前方是九死一生的危机。家族安排的未婚夫是个叛徒,王室的局势岌岌可危。
可是为什么呢
露易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使魔。
她並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
甚至。
嘴角还有一点点想上扬的衝动。
……
正午时分。
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深空观测中心。
值班研究员佐藤端著一杯放凉的速溶咖啡,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著。屏幕上显示著从气象卫星“向日葵”传回的实时云图。
一切都很正常。副高压脊稳定,没有颱风生成的跡象。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计算一下这个月的房贷还差多少。
突然,屏幕右下角的亮度直方图出现了轻微的异常。
“……嗯”
佐藤放下咖啡杯,凑近了屏幕。
原本代表太阳光反射率的白色区域,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起初,他以为是显示器的坏点。但仅仅过了三秒钟,那个黑点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开始膨胀。
不是简单的云层遮挡。
因为云层边缘会有漫反射的灰度渐变。而这个黑色的区域,边缘极其锐利,呈现出绝对的纯黑色。就像是有一块不反光的黑色几何体,硬生生地插进了地球的低地轨道。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整个观测中心炸响。
“怎么回事!”主管端著泡麵从休息室冲了出来。
“主任……”佐藤指著屏幕,“『向日葵』卫星的遥测信號……中断了。不,不止是『向日葵』,所有的通讯卫星,全部在瞬间失去了连接。”
屏幕上的黑色区域还在扩大。
这已经超出了气象学的范畴。
位於世界各国的深层观测站,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慌乱。
“卫星画面丟失!有什么东西……”
雷达操作员盯著疯狂溢出的数据,脸色惨白。
……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成百上千的行人如潮水般涌向马路对面。
一个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低头按著翻盖手机,屏幕上打著,“今天中午吃什么”
旁边的一个西装大叔正咬下一口刚买的可乐饼。
突然。
地上的影子消失了。
好像“啪”的一声,有人关掉了头顶的开关。
正午,世界陷入了黄昏。
所有人,无论是赶去开会的白领,还是发传单的女僕,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他们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
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天空中扭曲。
时不时还有几道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
“……世界……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