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咱们现在有一匹白布，能染一匹蓝布。染好了，下个月能卖三十三文。”刘泓说，“但这太慢了。我想著，咱们能不能……先把染料多做点存起来这样下个月货郎来之前，咱们能多染几匹布。”

    

    宋氏点头：“是这么个理。可做染料得用蓝草，后山的蓝草……”

    

    “咱们去收！”刘泓说，“趁著现在蓝草长得旺，多收些回来，晒乾了存著，啥时候想做染料都行。”

    

    “成！”刘全兴一拍大腿，“明天咱们就去收蓝草！”

    

    傍晚，宋氏用新买的猪油膘炼油。肥白的油膘在锅里滋滋响，慢慢化开，变成清亮的油脂和焦黄的油渣。油渣捞出来，撒了点盐，给孩子们当零嘴。

    

    刘萍捏了一小块油渣，吹凉了给妹妹。刘薇小手抓著，啃得满脸油光。

    

    刘泓也吃了一块，香酥脆，是久违的荤腥味。

    

    油炼好了，装进小陶罐里，金黄金黄的，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晚上，油灯下，全家又开了个小会。

    

    刘泓指著木板上的“计划”：“明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爹去后山收蓝草，能收多少收多少。娘在家织布，顺便把新买的这匹布染了。我和姐帮著打下手。”

    

    “那薇儿呢”宋氏问。

    

    “薇儿……带著唄。”刘泓说，“弄个背篓，把她背到地里去。”

    

    大家都笑了。

    

    刘全兴说：“成，就这么干。咱们加把劲，下个月货郎来的时候，爭取能拿出三四匹布来。”

    

    三四匹布，就能卖一百多文。那是什么概念够修半间房子，够买几口大缸，够全家吃几个月的乾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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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就让人充满干劲。

    

    夜里，刘泓躺在炕上，听著身旁父母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三十三文钱，买了粮，买了布，买了工具。家底又差不多空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了希望，有了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染布生意能不能做起来，能走多远，还得看接下来的每一步。

    

    窗外，月光如水。

    

    破旧的小屋里，一家人睡得香甜。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將开始新的奋斗。

    

    只是刘泓不知道，此刻村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他们了。

    

    “听说了吗老刘家二房今天去镇上买粮买布了！”

    

    “真买布了看来是真要干啊！”

    

    “要我说，他们这就是瞎折腾，染布哪有那么容易……”

    

    “可人家第一匹布就卖了三十三文啊！”

    

    “那是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议论声中，有羡慕，有嫉妒，有怀疑。

    

    而王氏，正站在自家院门口，看著二房那边隱约透出的灯光，咬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鸡叫头遍，刘全兴就起来了。

    

    不是他勤快，是根本睡不著——心里惦记著今天要收蓝草，像揣了只活兔子，扑腾扑腾的。

    

    他轻手轻脚地磨镰刀，磨得鋥亮，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宋氏也起来了，在灶台前生火做饭，今天要做乾粮——收蓝草是力气活，得吃饱。

    

    刘泓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父母都在忙活，也赶紧爬下炕。刘萍也醒了，帮母亲烧火。只有刘薇还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早饭是昨晚剩的乾饭，热了热，每人一碗。宋氏还特意炒了个野菜，放了点油渣，香喷喷的。

    

    “多吃点，今天活儿重。”宋氏给每人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天刚亮透。刘全兴挑著两个大筐，宋氏背著刘薇——用旧布条做了个简易背带，把小女儿绑在背上。刘萍拎著个小篮子，刘泓空著手，但怀里揣著个小本子和炭笔，像个小监工。

    

    一家人浩浩荡荡往后山去。

    

    路上遇见早起拾粪的张老头，老头看见他们这阵仗，愣了愣：“全兴，这一大家子，干啥去”

    

    “去后山，弄点蓝草。”刘全兴憨厚地笑。

    

    “蓝草就是你们染布用的那个”张老头好奇，“那玩意儿真能染布”

    

    “能，染出来可好看了。”宋氏接话。

    

    张老头將信將疑地摇摇头，背著粪筐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他嘀咕：“老刘家这二房，真是魔怔了……”

    

    到了后山那片荒地，晨露还没散，草叶上掛满了晶莹的水珠。刘泓指著那些蓼蓝：“爹，娘，就这些，要嫩的叶子，老的不要。”

    

    刘全兴放下筐，擼起袖子，开始干活。他力气大，镰刀一挥，就是一大片蓝草倒下。宋氏把刘薇解下来，放在旁边的树荫下，铺了块破布让她坐著玩，然后也拿起镰刀开始割。

    

    刘萍用小篮子装割下来的蓝草，一趟趟往筐里运。刘泓则像个技术指导，到处巡视：“娘，这边这片嫩！爹，那边那片太老了，割了也没用！”

    

    一家人忙活得热火朝天。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汗流浹背。刘全兴的褂子湿透了，贴在背上。宋氏的脸晒得通红，汗珠子顺著下巴往下滴。刘萍的小辫子也散了，头髮粘在脸上。

    

    只有刘薇最悠閒，坐在树荫下，咿咿呀呀地玩草叶，偶尔抓一把往嘴里塞，被刘泓及时发现，夺下来。

    

    “妹妹，这个不能吃！”刘泓哭笑不得。

    

    忙活到快晌午，两个大筐都装满了，堆得跟小山似的。刘全兴试著挑起来，沉甸甸的，压得扁担都弯了。

    

    “够了够了，”宋氏擦著汗，“这些够用一阵子了。”

    

    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刘全兴挑著两大筐蓝草，宋氏背著刘薇，刘萍拎著空篮子，刘泓走在最后，还在本子上记著什么。

    

    回去的路上，又遇见几个人。看见刘家二房这架势，都指指点点。

    

    “哟，割这么多草干啥”

    

    “染布用的，听说能卖钱呢！”

    

    “真的假的那草满山都是，要真能卖钱，咱们也去割！”

    

    “你会染吗人家有秘方！”

    

    议论声隨风飘过来，刘泓心里一动。是啊，蓝草满山都是，要是別人也学著染布怎么办

    

    得抓紧时间，趁著別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市场占住。

    

    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宋氏赶紧做饭，刘全兴把蓝草倒在院里，摊开晾晒。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著光，堆了满满一院子。

    

    午饭简单吃了点，全家又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