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了大概一个时辰，豆子熟了，用筷子一戳就烂。

    

    “第三步，拌麵粉和盐。”刘泓说。

    

    蒸熟的豆子摊在簸箕里晾凉，然后拌上炒熟的麵粉和碾碎的粗盐。麵粉要一点点加，直到每粒豆子都裹上一层薄薄的麵粉。

    

    “这就行了”刘萍问。

    

    “还没呢，”刘泓摇头，“现在要发酵。把这些豆子装进瓦罐，封好口，放在暖和的地方发酵。”

    

    “暖和的地方”宋氏想了想，“那就放灶台边吧，那儿暖和。”

    

    三个瓦罐装满了拌好的豆子，用乾净的布封口，再用绳子扎紧，摆在了灶台边的角落里。

    

    “然后呢”刘全兴问。

    

    “然后就是等了。”刘泓说，“老爷爷说，要发酵一个月左右。这期间不能开封，要等豆子长出黄绿色的毛，那就是发酵好了。”

    

    “长毛”宋氏脸色一变，“那不坏了”

    

    “不是坏毛，是好毛。”刘泓赶紧解释，“就像做酱豆腐，长毛了才香。”

    

    宋氏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等著。

    

    接下来的几天，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三个瓦罐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灶台边看看瓦罐。白天干活时，也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

    

    第三天，王氏来了。

    

    她是来“串门”的——其实是想看看二房又鼓捣啥新花样。一进门，鼻子就抽了抽：“哟，弟妹，你家这啥味儿啊怎么有股豆腥气”

    

    宋氏心里一紧，面上却平静：“没啥，泡了点豆子。”

    

    王氏眼尖，看见了灶台边那三个瓦罐：“泡豆子用得著装罐子里还封得这么严实”她走过去想掀开看看。

    

    刘泓一个箭步衝过去，挡在瓦罐前：“大娘，这里头是我娘醃的咸菜，不能开，开了气儿跑了就坏了。”

    

    王氏將信將疑：“咸菜醃咸菜我见多了，哪有封这么严实的”

    

    “是新法子，”刘泓面不改色，“梦里老爷爷教的，醃出来的咸菜特別脆。”

    

    王氏撇撇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明显不信。她又转了转，说了些有的没的，走了。

    

    等她走远，宋氏才鬆了口气：“可算走了。要是让她知道咱们在做酱，指不定又传成啥样。”

    

    刘泓却想得更远。王氏已经起疑心了，得抓紧时间。万一她到处乱说，引来別人偷学，或者使坏，就麻烦了。

    

    第七天早上，宋氏照例去看瓦罐。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异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发酵味。

    

    她心里一紧，赶紧叫刘泓。

    

    刘泓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成了！开始发酵了！”

    

    他小心地揭开一个瓦罐的封口布，往里看。豆子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黄绿色的绒毛，像初春草地上的霉。

    

    “看！长毛了！”他兴奋地说。

    

    宋氏凑过去看，眉头皱得紧紧的：“这……真能吃”

    

    “能吃！等发酵好了，味道就变了。”刘泓重新封好罐口，“现在要每天翻动一次，让发酵均匀。”

    

    从这天起，照顾这三个瓦罐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每天早晚，宋氏都要小心地打开罐口，用乾净的筷子翻动里面的豆子。发酵的味道越来越浓，有时候飘出来，惹得邻居家的狗都跑来闻。

    

    村里开始有传言了。

    

    “老刘家二房又在鼓捣啥呢一股怪味儿！”

    

    “听说是在醃咸菜，新法子。”

    

    “咸菜哪有这个味儿我看是弄啥邪门的……”

    

    这些议论传到王氏耳朵里，她更来劲了，到处说二房“不务正业”“净弄些歪门邪道”。

    

    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刘家人。他们每天照顾著瓦罐，看著豆子上的绒毛越来越厚，顏色从黄绿变成深黄，再变成褐黄。

    

    发酵到第十五天，味道开始变化了。那股怪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醇厚的、带著酱香的气息。打开罐口时，那股味道飘出来，连刘全兴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嗯……这味儿，好像还真不赖。”

    

    刘泓知道，第一阶段发酵快完成了。他让母亲准备下一步要用的东西——大瓦罐、凉开水、粗盐。

    

    又过了十天，豆子上的绒毛开始消退，豆粒变成了深褐色，黏糊糊地粘在一起，散发出浓郁的酱香。

    

    “可以了！”刘泓宣布，“现在进行下一步——做酱醅。”

    

    他把发酵好的豆子从瓦罐里倒出来，加凉开水，加盐，搅拌均匀，然后装进更大的瓦罐里。罐口用纱布封住，放在阳光下晒。

    

    “这叫晒酱，”他解释，“得晒一个月左右，每天搅拌一次，让酱发酵均匀，顏色变深。”

    

    於是，院里又多了一道风景——三个大瓦罐摆在朝阳的地方，宋氏每天早晚拿著木棍搅拌，酱香隨著搅拌飘散开来，越来越浓郁。

    

    路过的人都能闻到这股味道。有人好奇地问：“全兴家的，这是做啥呢这么香”

    

    宋氏就笑著说：“做点酱，自己吃。”

    

    她不敢说是要卖的，怕又引来是非。

    

    日子一天天过去，瓦罐里的酱汁顏色越来越深，从褐色变成深褐色，再变成黑红色。味道也越来越醇厚，打开罐口，那股鲜香能飘出老远。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刘泓用筷子蘸了点酱汁，尝了尝。

    

    咸、鲜、香，带著豆类发酵特有的醇厚，还有一丝丝回甘。

    

    成了！虽然比不上前世的生抽老抽，但在这个只有盐和酱菜汁的时代，这绝对是美味！

    

    他兴奋地叫来全家，每人尝了一点。

    

    宋氏尝了，眼睛瞪大了：“这……这么鲜”

    

    刘全兴咂咂嘴：“比盐有味儿多了！”

    

    刘萍舔著筷子：“好吃！做菜放一点，肯定香！”

    

    连刘薇都咿咿呀呀地伸手要。

    

    刘泓看著家人惊喜的表情，心里满是成就感。酱油做成了，他们又多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但问题也来了——这酱怎么卖卖给谁能卖多少钱

    

    还有，王氏那边，还有村里那些眼红的人，要是知道他们又弄出新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夜幕降临，院里三个大瓦罐静静地立在月光下，里面的酱汁泛著黑亮的光泽。

    

    刘泓站在院里，看著这些瓦罐，心里盘算著。

    

    而此刻，王氏正站在自家院门口，使劲吸著鼻子——那股从二房院里飘来的香味，太勾人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回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