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兴，过年好啊！”
“泓娃子，给婶子拜年不婶子给你糖吃！”
“刘家嫂子，你家那酱啥时候再出我家也想买点。”
宋氏脸上带著笑，一一应付著。
回到家，关上院门，刘全兴长长出了口气。
“我的老天爷，这些人今儿个咋这么热情”
宋氏也鬆了口气：“以前可没见他们这样。”
刘泓笑道：“爹，娘，这叫人情冷暖。咱家日子好了，人家自然就热情了。”
刘全兴想了想，点点头。
“那咱以后咋办”
刘泓道：“该咋办咋办。人家热情，咱也热情。人家帮忙，咱记著。人家套近乎，咱心里有数。不卑不亢，该干啥干啥。”
刘全兴看著儿子，忽然笑了。
“泓儿，你这话，咋听著像老学究说的”
刘泓也笑了：“爹，我这是跟陈夫子学的。”
刘萍在旁边插嘴：“弟弟，你刚才在祠堂里跪得可好了。我看那些族老都看你呢。”
刘泓道：“那是咱家祭品好。”
刘萍歪著头想了想：“那咱家明年祭品更好，他们是不是更要看你”
刘泓被她这话逗笑了：“对，明年咱家拿头猪来，他们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刘萍认真道：“那咱家明年养头猪吧。”
宋氏笑著拍她一下：“行了行了，別做梦了，快进屋，外头冷。”
一家人笑著进了屋。
刘泓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
爷爷那句“跪得不错”，虽然简单，但分量不轻。
在这个宗族社会里，长辈的认可，就是最大的地位。
他知道，从今天起，二房在这个村里的地位，不一样了。
大年初二，刘泓跟著父亲去拜年。
这是规矩。初一祭祖敬祖宗，初二开始走亲戚、拜长辈。村长、族老、陈夫子，都得一家家走到。
刘全兴拎著个篮子，里面装著几包点心、两瓶秋油、一包芝麻糖。东西不算多，但都是实在货，拿得出手。
刘泓跟在父亲身后，穿著那身新衣裳，小脸洗得乾乾净净，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
第一站，村长家。
村长刘广德是村里最大的官——虽然这官连品级都没有，但在刘家村，他说了算。谁家分家、谁家爭地、谁家闹矛盾，最后都得找他评理。
刘全兴站在村长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村长媳妇探出头来，看见是刘全兴，脸上立刻堆满笑：“哎呀，全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爹，全兴来拜年了！”
村长正在屋里喝茶，听见动静，放下茶碗迎出来。
“全兴来了坐坐坐。”
刘全兴被让进屋，有些拘谨地坐下。刘泓站在父亲身边，规规矩矩地给村长行了个礼：“村长爷爷过年好。”
村长低头看他，眼睛一亮。
“哟，泓娃子长这么高了”
刘泓笑笑：“谢谢村长爷爷。”
村长媳妇端上茶水和瓜子，又塞给刘泓一把糖：“吃糖吃糖，別客气。”
刘泓道了谢，把糖揣进兜里，没急著吃。
村长看著这娃子，越看越喜欢。
不怯场，有礼貌，眼神清亮。跟村里那些见了生人就躲的娃子，完全不一样。
“全兴啊，你家这娃子，教得好。”村长道。
刘全兴憨笑著：“都是他自己爭气。”
村长点点头，又问起家里的情况。刘全兴一一答了，不夸大也不藏著。
聊了一会儿，刘全兴起身告辞。村长送到门口，拍拍刘泓的肩膀：“泓娃子，以后有啥难处，来找爷爷。”
刘泓认真道谢。
第二站，刘三爷家。
刘三爷是族老之一，也是分家时的见证人。老头儿今年七十多了，耳朵有点背，但眼睛还挺亮。
刘全兴敲开门，刘三爷正在院里晒太阳。看见他们，老头儿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全兴啊进来进来。”
刘泓上前行礼：“三爷过年好。”
刘三爷凑近了看他，忽然笑起来：“这娃子，我记得。分家那时候，站出来说话的那个。是不是”
刘泓点头：“是，三爷记性真好。”
刘三爷摆摆手：“不是记性好，是你这娃子跟別人不一样。分家那会儿才多大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大人还清楚。”
他拉著刘泓的手，上下打量：“嗯，长高了，也壮实了。听说你们家做酱发財了”
刘泓道：“托三爷的福，还过得去。”
刘三爷哈哈大笑：“这娃子，会说话。”
从刘三爷家出来，刘全兴抹了把汗。
“泓儿，你跟这些老人说话，咋那么顺溜爹每次见了他们，都不知道说啥。”
刘泓道：“爹，你就当他们是你种地的邻居。该说啥说啥，不用想太多。”
刘全兴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第三站，陈夫子家。
陈夫子是村塾的先生，也是刘泓的启蒙老师。他家住在村东头，一个小院，几间瓦房，比一般农户体面些。
刘全兴敲门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
他一个种地的，平时跟陈夫子这种“读书人”打交道，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今天是拜年，又不能不来。
门开了，陈夫子家的婆娘探头出来，看见是刘全兴父子，赶紧往里让。
“夫子在里面呢，快请进。”
陈夫子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动静，放下书走出来。
刘全兴赶紧行礼：“陈夫子过年好。”
刘泓跟著行礼，比父亲还標准：“夫子过年好。祝夫子新的一年身体康健，桃李满天下。”
陈夫子眼睛一亮。
这祝词，可不是一般的娃能说出来的。
“刘泓，这祝词是你自己想的”
刘泓诚实道：“是弟子自己琢磨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陈夫子笑了：“合適，很合適。进来坐。”
刘全兴被让进书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地方他从来没进过，满屋子的书，满屋子的墨香，让他觉得喘气都不敢大声。
刘泓倒是自在，眼睛扫了一圈书架，心里暗暗羡慕。
好多书。
比他想像的多。
要是能借几本回去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