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真的东西,不怕人知道』。”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看著刘泓,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泓,”他说,“我不知道你那个梦是怎么回事。但我信你。”
刘泓看著他,没说话。
陈夫子说:“以后,你想学什么,只管来问我。我教不了你的,咱们一起琢磨。”
刘泓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多谢夫子。”
陈夫子摆摆手:“去吧,天不早了。”
刘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夫子忽然叫住他:“刘泓。”
刘泓回头。
陈夫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梦,別隨便告诉別人。”
刘泓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夫子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影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
“有些人,生来就带著东西来的。这种人,老天爷都看著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今天晚上的天,跟往常不太一样。
第二天,刘泓照常来上学。
陈夫子也照常上课,只是看刘泓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敬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在看一个谜。
一个他这辈子可能都解不开的谜。
周胖子凑到刘泓身边,小声问:“泓哥,夫子最近老看你,你是不是又犯啥错了”
刘泓说:“没有。”
周胖子不信:“那他看你干啥”
刘泓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周胖子:“……”
王猛在旁边听见了,认真看了看刘泓的脸,点点头:“是挺好看的。”
周胖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憨货,他说啥你都信”
王猛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可他是泓哥啊,他说的话,为啥不信”
周胖子噎住了。
刘泓笑了笑,低头翻开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天课间,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村塾里十几个孩子都不想待在屋里,全跑到院子里撒欢。
周胖子追著王猛跑了两圈,跑不动了,扶著膝盖直喘气:“你、你別跑了,我认输!”
王猛回头看他,一脸不屑:“你这体格,跑两步就喘,將来怎么考武举”
周胖子瞪他:“我考文举!文举不用跑!”
“文举也得站著考试,一站一天,你站得住”
周胖子想了想那个场景,脸都绿了。
刘泓坐在台阶上,看著他们闹,嘴角微微翘起。
刘承宗站在不远处,想凑过来又不好意思,就假装在看书,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李思齐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的台阶上,手里捧著本书,头都不抬。但那书半天没翻页,显然也没看进去。
刘泓忽然站起来,拍拍手:“都过来,咱们玩个游戏。”
王猛第一个跑过来:“啥游戏”
周胖子也顛顛儿凑过来:“好玩不”
刘泓说:“诗词接龙。我说一句诗,下一个人接下一句。接不上来的,表演节目。”
王猛脸垮了:“诗词我哪会”
周胖子眼睛却亮了:“这个有意思!我在县学玩过!”
刘承宗慢慢蹭过来,小声说:“我也玩。”
李思齐坐在那边没动,但耳朵竖得老高。
刘泓冲他喊:“李兄,一起啊!”
李思齐抬起头,矜持地顿了顿,才慢慢站起来,走过来,淡淡地说:“那就玩玩吧。”
眾人围成一圈,蹲在院子里。
刘泓说:“我先来。『床前明月光』——周胖子,接。”
周胖子张嘴就来:“疑是地上霜!”
“王猛,接『举头望明月』。”
王猛懵了:“啥举啥”
周胖子在旁边小声提醒:“举头望明月!”
王猛赶紧说:“举头望明月!”
刘泓说:“下一句是『低头思故乡』。刘承宗,你接新的,不能重复刚才的。”
刘承宗想了想,说:“『春眠不觉晓』——李思齐,接。”
李思齐淡淡地说:“处处闻啼鸟。周墨,接『夜来风雨声』。”
周胖子得意洋洋:“花落知多少!简单!”
一圈下来,王猛又卡住了。
这回是李思齐出的题:“『欲穷千里目』——王猛,接。”
王猛挠头:“欲穷……欲穷……啥目”
周胖子在旁边急得不行:“更上一层楼!”
王猛恍然大悟:“哦哦哦!更上一层楼!”
刘泓说:“接上了,不算输。”
王猛鬆了口气。
又玩了几轮,终於有人栽了。
周胖子出的题:“『两个黄鸝鸣翠柳』——刘承宗,接。”
刘承宗愣住了:“两个……两个啥”
周胖子说:“黄鸝!黄鸝!”
刘承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两个黄鸝……叫得欢”
眾人愣了一瞬,然后爆笑。
王猛笑得直拍地:“叫得欢!哈哈哈哈!”
周胖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黄鸝叫得欢,下一句是不是『一行白鷺飞上天』”
刘承宗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泓笑著说:“输了输了,表演节目!”
刘承宗扭捏了半天,最后背了一段《三字经》,背得磕磕巴巴,但好歹背完了。
第二轮,李思齐栽了。
周胖子出的题:“『月落乌啼霜满天』——李兄,接。”
李思齐张嘴就来:“江枫渔火对愁眠。”
周胖子说:“接下一首,不能重复。『姑苏城外寒山寺』——”
李思齐卡住了。
他当然知道下一句是“夜半钟声到客船”,但周胖子出的题是“接下一首”,意思是换一首诗,不能用同一首的下一句。
李思齐脑子飞快地转,但越急越想不出来。
王猛在旁边幸灾乐祸:“表演!表演!”
周胖子起鬨:“李兄,表演!”
李思齐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牙说:“我唱首诗。”
眾人眼睛都亮了。
李思齐清了清嗓子,开口唱:“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他一开口,眾人就愣住了。
那不是唱,那是……那是……
周胖子小声说:“他这是念还是唱”
王猛说:“好像是唱,但跑调了。”
刘承宗憋著笑:“跑得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