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来的时候，是个晌午。

    刘泓正在院子里教王猛认字，刘薇蹲在旁边听，刘承祖也来了，抱着膝盖听得入神。院子里晒着酱，鸡在笼子里咕咕叫，太阳暖洋洋的，照得人犯懒。

    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刘泓抬头，看见一辆骡车停在老槐树下，赶车的伙计跳下来，后头跟着个圆滚滚的身影。

    周墨。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圆脸跑得通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东张西望地找人。看见刘泓，他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刘兄！刘兄！”

    刘泓站起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周墨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我来找你！跟着我家的商队来的，他们去县城送货，顺路把我捎过来！”

    他把手里的包袱往刘泓怀里塞：“给！带给你的！”

    刘泓低头一看，好家伙，少说五六个包袱，有布匹，有点心，有茶叶，还有一包银锭子。

    刘泓说：“你这是干啥？”

    周墨说：“我爹让我带的！他说我能考上，多亏了你，让我来好好谢谢你！”

    刘泓说：“不用这么客气。”

    周墨说：“要的要的！我爹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不算啥，回头还有！”

    刘薇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圆滚滚的陌生人。周墨也看见她了，蹲下来，笑眯眯地问：“你就是薇儿吧？你哥老提起你！”

    刘薇有点怕生，往刘泓身后躲了躲，但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他。

    周墨从包袱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她：“给，桂花糕，可好吃了。”

    刘薇看看点心，又看看刘泓。刘泓点点头，她才接过来，小声道了句谢，抱着点心跑了。

    刘承祖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周墨又掏出一包，递给他：“你也吃。”

    刘承祖接过，咧嘴笑了：“谢谢胖哥哥！”

    周墨愣了一下，挠挠头：“胖哥哥？也行吧。”

    刘泓哭笑不得，把他让进院子。

    刘全兴和宋氏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看见周墨，刘全兴愣住了：“这、这不是那个……”

    周墨赶紧作揖：“刘叔好！婶子好！我是周墨，府城的，跟刘兄一起考的试！”

    刘全兴赶紧还礼：“周公子好，周公子好。”

    周墨摆手：“别叫公子，叫我胖子就行！”

    宋氏看着那一堆包袱，有点不知所措：“这、这太破费了……”

    周墨说：“不破费不破费！我爹说了，要好好谢谢你们家刘兄。要不是他教我那些口诀，我这次肯定又落榜了！”

    刘泓说：“是你自己用功。”

    周墨说：“用功用功，但没你教也白搭。”

    刘全兴在一旁听着，心里头高兴，又有点不踏实。这周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跟他们农家不是一个路数。

    周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看见那几口大缸，他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这就是你家做的酱？真香！”

    刘泓说：“对，黄豆酱。”

    周墨说：“回头我买点带回去，给我爹尝尝！”

    刘薇抱着鸡跑过来，怯生生地站在旁边看他。周墨又蹲下来，跟她说：“你养的鸡？”

    刘薇点点头，把“小胖”举起来：“这是小胖，它最会下蛋。”

    周墨看着那只胖乎乎的鸡，认真地点点头：“确实胖。”

    刘薇笑了。

    刘承祖也凑过来，两个小家伙围着周墨，七嘴八舌地问他县城的事。周墨也不嫌烦，一一回答，还从包袱里掏出更多的点心来分。

    刘泓在一旁看着，心里头觉得，这胖子虽然读书不行，但跟孩子处得挺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墨坐在刘家的小桌旁，看着桌上的菜，眼睛都直了。

    一盘子炒鸡蛋，一碟子腌萝卜，一碗野菜汤，还有一盘红烧肉——那是宋氏专门做的，用自家酿的酱油烧的，香气扑鼻。

    周墨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又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吃得满嘴流油。

    刘全兴看着，心里头高兴，又有点心疼——这周公子一顿饭，顶他们家三天的肉。

    周墨吃完，拍着肚子说：“刘兄，你们家的饭太好吃了！比我家的厨子做的好吃一百倍！”

    刘泓说：“那是你饿了。”

    周墨说：“不是不是，是真的好吃！尤其是这个酱肉，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

    宋氏在一旁听着，脸上带着笑。被人夸做饭好吃，总是高兴的。

    吃完饭，周墨赖着不走。

    刘泓说：“天黑了，你住哪儿？”

    周墨说：“你家啊！”

    刘泓愣了一下：“我家？”

    周墨说：“对啊，我跟我爹说了，要在你这儿住些日子，跟你一起读书！”

    刘全兴和宋氏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刘泓说：“我家就这几间屋，没地方住。”

    周墨说：“没事，我跟刘兄挤一挤！打地铺也行！”

    刘泓看着他那一身绸缎袍子，又看看自家硬邦邦的土炕，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墨已经把自己的包袱打开，往外掏东西了。他掏出一床薄被，一个枕头，还有一套洗漱用具，摆得整整齐齐。

    刘泓说：“你真要住下？”

    周墨说：“真的！我跟刘兄一起读书，进步快！”

    刘薇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摆东西。周墨扭头对她笑笑：“薇儿，往后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

    刘薇眼睛亮了：“真的？”

    周墨说：“真的！”

    刘薇高兴了，拉着他的袖子说：“胖哥哥，那你住下吧！”

    周墨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泓看着他，哭笑不得。

    这胖子，还真是不见外。

    周墨住下的第一天，就出了状况。

    第二天早上，刘泓起来的时候，发现周墨还躺在铺上，裹着被子，睡得人事不知。外头鸡叫了三遍，太阳都老高了，他还在打呼噜。

    刘泓推推他：“起来。”

    周墨翻个身，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刘泓说：“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读书吗？”

    周墨闭着眼睛说：“读……等会儿读……”

    刘泓说：“那你继续睡，我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