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来纸笔，趴在桌上画起来。一边画一边说：“咱现在这院子，东边是住房，西边是酱缸，北边是鸡笼，太乱了。往后要扩建，得把发酵区和仓库分开。”
刘全兴凑过来看，看不懂，但觉得挺像那么回事。
刘泓说：“你看，这儿是发酵区，专门放酱缸。这儿是仓库，放原料和成品。这儿是灶房，蒸豆子煮酱用。这儿是晾晒区，晒酱晒豆子。都分开，干净卫生，干活也方便。”
刘全兴看着那张图纸，眼睛亮了：“好！这好！”
刘泓说：“还有，得打一口井。现在用水要去村口挑，太费工夫。自家有井，方便多了。”
刘全兴连连点头：“对对对，打井好！”
刘泓又说：“人手也得加。现在李叔和张叔两个人，忙不过来。再请两个，专门干力气活。小叔跑县城送货，姐姐管账，娘管做饭，爹你管总。这样分工明确，不乱。”
刘全兴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不像十一岁，倒像三十一岁。
他拍拍刘泓的肩膀，说：“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儿个我去找村长，把旁边那块荒地批下来，咱扩出去。”
刘泓说：“好。”
第二天，刘全兴去找村长。刘德厚一听是刘泓家的作坊要扩建，二话不说就批了。那块荒地就在刘家院子旁边，一直闲着，批给他们正合适。
批下来之后，刘全兴开始张罗盖房的事。找泥瓦匠，买砖瓦，请帮工，忙得脚不沾地。
周墨看着热闹，非要帮忙。他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挽起袖子，跟着搬砖。搬了几块，手就磨红了，龇牙咧嘴的，但硬撑着不吭声。
王猛笑话他：“胖子，你这手是干活的料吗？”
周墨瞪他一眼：“你管我？”
刘薇跑过来，递给他一块豆渣饼：“胖哥哥，吃个饼再干。”
周墨接过饼，咬了一口，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薇儿，你真好。”
刘薇笑了，又跑回去看鸡了。
盖房盖了半个月，终于完工了。
新盖的作坊比原来的大了两倍不止。东边一排五间屋，分别是仓库、灶房、发酵房、晾晒房、杂物房。西边是院子，铺了青石板，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口大缸。中间打了口井，井台上放着木桶和扁担。
刘全兴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湿。
他想起一年前，他们二房刚分家的时候，只有一间破碾房、几块薄田、半间破厢房。如今，有了自己的作坊，有了长工，有了井。
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他那样，走过去，小声说：“他爹，咱的日子，真好了。”
刘全兴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刘泓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他走到刘全兴跟前，说：“爹，这是新作坊的规矩，你看一眼。”
刘全兴接过本子，翻开一看，上头写得清清楚楚：发酵房谁负责，仓库谁管，灶房谁用，井水怎么打，客人来了怎么接待，账目怎么对。
刘全兴看了半天，抬头看着刘泓，忽然问：“泓儿，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刘泓说：“书上看的，自己琢磨的。”
刘全兴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本子收好，说：“行，就按这个办。”
刘薇跑过来，拉着刘泓的手：“哥，新院子真大！小鸡能跑得开了！”
刘泓说：“对，回头给你多养几只鸡。”
刘薇眼睛亮了：“真的？”
刘泓说：“真的。”
刘薇高兴得直蹦，跑去跟“小胖”报信了。
周墨从后头走过来，看着这个新院子，感慨地说：“刘兄，你们家真厉害。一年工夫，就干成这样。”
刘泓说：“都是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周墨点点头，忽然问：“刘兄，你说我要是也在你家这样干，能出息不？”
刘泓说：“你家又不缺钱。”
周墨说：“不是钱的事。我是说……像你们这样，一家人在一块儿，一起干活，一起过日子，那种……那种劲儿。”
刘泓想了想，说：“那得你自己想。”
周墨沉默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全兴宣布了一个消息。
“过两天，咱家请两个长工。大山哥说想来，还有他一个亲戚。我答应了。”
王猛一听，眼睛亮了：“我爹要来？”
刘全兴说：“对。以后你爹就在咱家干活了，你也常来，正好。”
王猛咧嘴笑了。
刘薇在一旁问：“爹，长工是干啥的？”
刘全兴说：“干活挣钱。”
刘薇想了想，问：“那我也能当长工吗？我天天喂鸡，也干活。”
一桌人都笑了。
刘全兴摸摸她的头：“你是咱家的小东家，不用当长工。”
刘薇不太懂“小东家”是啥意思，但听出来是夸她的，高兴了。
吃完饭，刘泓出去溜达。新院子里月光照得亮堂堂的，几十口大缸整整齐齐摆着，井台上的木桶还滴着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头踏实。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慢慢变好。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的，拖得很长。
他转身往回走。
屋里，周墨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睡得很香。王猛还在背白天学的句子，嘴里念念有词。刘薇抱着“小胖”，睡得人事不知。
刘泓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读书。
周墨在刘家住了半个月，发现自己最佩服的不是刘泓。
是刘萍。
那天下午，刘泓去县衙借书了，周墨一个人在院子里晃悠。刘萍坐在屋檐下，面前摆着个本子，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
周墨凑过去，好奇地问：“萍姐，你写啥呢？”
刘萍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记账。”
周墨低头一看，愣住了。
本子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有的像圈圈，有的像竖杠，整整齐齐排成几行。旁边还有文字，写着“三月十五，收老周货款三两二钱”“三月十六，付李叔工钱二百文”“三月十七，卖豆渣饼收四十三文”……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