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以前他爹在的时候，他家也是府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后来他爹一病没了，家产被亲戚瓜分，就剩他们娘俩，租了间破屋子住着。他那么傲，其实就是怕被人瞧不起。”
刘泓想起白天看见的那块补丁，想起李思齐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说：“他想考，应该有机会的。”
周墨说：“什么机会？”
刘泓说：“明年县试，我帮他问问廪保的事。”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刘兄，你人真好。”
刘泓说：“不是好，是觉得可惜。”
周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周墨回去睡了。刘泓坐在灯下，看着手里的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他想起前世在档案馆里，见过太多怀才不遇的人。有的人有本事，但没机会，一辈子就那么埋没了。
李思齐，会是那样的人吗？
第二天一早，刘泓起来后，跟周墨说想去李思齐家看看。
周墨愣了一下：“他家？那地方可偏了。”
刘泓说：“你知道在哪儿？”
周墨说：“知道。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出了门，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越走越偏。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最后，周墨停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
“就这儿了。”
刘泓看着那些房子，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些房子比刘家村的还破，有的墙都裂了，用木头顶着。
周墨指着其中一间：“那间就是他家。”
两人走过去，站在门口。门是破木板钉的，关得严严实实。周墨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李思齐站在门口，看见是他们，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周墨说：“刘兄想来看看你。”
李思齐看向刘泓，眼神复杂。
刘泓说：“路过，顺便看看。”
李思齐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占满了。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纸张已经泛黄。桌子上摆着几本书，都翻旧了。
靠窗的位置摆着个绣架，上头绷着一块白绸，绣了一半的花。旁边坐着个妇人，四十来岁，面容憔悴，但眉眼间还看得出年轻时的清秀。
她看见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有点局促地笑了笑。
李思齐说：“娘，这是我……朋友。”
妇人松了口气，笑着说：“快坐快坐，我去倒水。”
刘泓赶紧说：“伯母别忙，我们就坐坐。”
妇人还是倒了水，一人一碗，碗是粗瓷的，但洗得干干净净。
刘泓接过碗，喝了一口，是白开水。
妇人又坐回绣架前，继续绣花。她的手很巧，针线上下翻飞，那朵花慢慢成形。
李思齐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周墨没话找话：“伯母绣得真好。”
妇人笑了笑：“就是挣个辛苦钱。”
刘泓看着那绣架，又看看墙上的字，再看看桌上那些翻旧的书，心里头明白了。
这个家，确实不容易。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是《孟子》，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又拿起另一本，是《诗经》，同样写满了字。
刘泓问：“这些批注，都是你写的？”
李思齐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嗯。”
刘泓说：“写得真好。”
李思齐愣了一下，没说话。
刘泓放下书，看着他，忽然问：“你明年考县试，有廪保了吗？”
李思齐摇摇头：“没有。”
刘泓说：“我帮你问问。”
李思齐愣住了。
他看着刘泓，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为什么？”
刘泓说：“什么为什么？”
李思齐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刘泓想了想，说：“因为你读书好。读书好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李思齐沉默了。
周墨在一旁说：“李思齐，刘兄是好意，你就别推了。”
李思齐还是没说话。
妇人抬起头，看看刘泓，又看看儿子，眼眶有点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泓说：“我先问问，不一定能成。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李思齐沉默了很久，忽然说：“谢了。”
声音很低，但刘泓听见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李思齐家出来，周墨一直没说话。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刘泓，眼睛亮晶晶的。
“刘兄，你刚才那样，真好。”
刘泓说：“哪样？”
周墨说：“帮人那样。不居高临下，不让人难堪，就……就那样。”
刘泓想了想，说：“我也是苦过来的。”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
刘泓心里头，却想着李思齐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傲气，有不甘，也有被生活磨出来的坚韧。
这样的人，值得帮一把。
从李思齐家回来的第二天，刘泓跟周墨说：“我想再去一趟。”
周墨愣了一下：“还去？去干嘛？”
刘泓说：“请他一起备考。”
周墨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他那个人虽然傲，但读书是真的厉害。有他一起，咱们都能进步！”
刘泓说：“那你带路。”
两人又去了那条破旧的巷子。这次李思齐在家，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敲门声，他抬头，看见是刘泓，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又来了？”
刘泓说：“嗯，找你商量点事。”
李思齐让他进来，周墨跟在后面。屋里还是那么逼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绣架摆在窗边，上头绣着的花比昨天又多了一片叶子。
刘泓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我想邀请你一起备考。”
李思齐愣住了。
刘泓说：“我和周墨，还有我一个同村的兄弟，每天在周家院子读书。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起来。互相切磋，进步快。”
李思齐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