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他都会抽出时间看书，雷打不动。赵教授布置的作业，他总是第一个交，而且质量最高。

    

    小吃摊的生意，他交给钱多多全权打理。他只负责一件事——写信回家，让他爹多寄点酱菜和腊肉来。

    

    刘全兴收到信后，回了一封信，字还是歪歪扭扭的：“泓儿，酱菜和腊肉已经寄出去了。你娘问你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多寄点。你小叔说，让你在府学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的事。你姐让你注意身体，别熬夜。”

    

    刘泓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收好。

    

    小吃摊在府学里悄悄开着，生意越来越火。但刘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时间，新鲜劲过去了，生意自然会淡下来。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赚钱，是读书。

    

    因为分班考试，快到了。

    

    二月初一，府学分班考试。

    

    这是府学一年一度的大日子。甲乙丙丁四个班，成绩好的往上升，成绩差的往下降。甲班末尾五名降到乙班，乙班前五名升到甲班，以此类推。

    

    考前一天晚上，周墨紧张得睡不着，跑到刘泓宿舍门口转悠。钱多多开门看见他，吓了一跳：“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晃什么呢？”

    

    周墨搓着手：“我睡不着，紧张。”

    

    钱多多无语：“你一个丁班的，紧张什么？反正又不会降到戊班去。”

    

    “万一我倒数第一被退学了呢？”周墨苦着脸。

    

    “你上次倒数第三，前面还有两个人顶着呢，怕什么？”

    

    周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紧张。刘泓从屋里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睡觉。明天好好考，别想太多。”

    

    周墨点点头，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泓哥，你说我能升到丙班吗？”

    

    刘泓笑了笑：“考完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府学大门打开，几百号学子涌进考场。

    

    考试分三场，考三天。第一天四书义，第二天五经义，第三天策论。

    

    刘泓坐在乙班的考场里，拿到卷子，先浏览了一遍题目。四书义的题目不算难，但考得很细，有几道题考的是经文里的冷僻章节。好在他平时看得杂，这些地方都翻过。

    

    他提笔作答，文思泉涌。写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来写。赵教授说过，考官看卷子看得多了，千篇一律的文章最烦人。要出彩，就得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三天考完，刘泓感觉不错。李思齐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说有几道题没把握。周墨倒是笑嘻嘻的，说“反正我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编了”。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不会的你也编？你编了什么？”

    

    周墨理直气壮：“策论那道题问水利，我写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故治水如治国’。”

    

    钱多多无语：“你那是《荀子》里的，跟水利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墨不服气，“水能载舟，说明水有用；亦能覆舟，说明水有害。治水就是要让水只有用没有害，这不就是水利吗？”

    

    钱多多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刘泓忍不住笑了：“你这逻辑，倒是清奇。”

    

    放榜那天，府学门口又挤满了人。

    

    刘泓这次没挤，站在外面等。钱多多个子小，钻进去了，不一会儿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兴奋。

    

    “刘哥！你乙班第一！升甲班了！”

    

    刘泓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能拿第一。

    

    “李思齐呢？”他问。

    

    钱多多又挤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乙班第五！也升甲班了！”

    

    刘泓松了口气。李思齐这段时间没白熬。

    

    “周墨呢？”

    

    钱多多第三次挤进去，这次出来得慢了一些。他走到周墨面前，表情有点古怪。

    

    “胖子，你丁班第十。”

    

    周墨愣了愣，然后猛地跳起来：“第十！我第十！那不是升到丙班了！”

    

    钱多多点头：“对，丙班。”

    

    周墨高兴得围着告示栏跑了一圈，边跑边喊：“我周墨升丙班了！我不用被退学了！”

    

    旁边的人都看着他笑。

    

    李思齐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比上次好多了。他走到刘泓面前，笑了：“泓哥，甲班。”

    

    刘泓拍拍他肩膀：“走，请你吃肉包子。”

    

    四人往食堂走。周墨还在兴奋，嘴里念叨个不停：“丙班啊！我从丁班倒数第三爬到丙班了！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他不得高兴死？”

    

    钱多多泼冷水：“丙班倒数第十，有什么好高兴的？”

    

    周墨瞪了他一眼：“倒数第十也是丙班！比你当初丙班第八差不了多少！”

    

    “差两名呢。”

    

    “两名算什么？下次我就超过你！”

    

    两人斗着嘴，进了食堂。

    

    刘泓打了饭坐下，心里想着甲班的事。甲班四十个人，全是各地来的尖子生。他一个北方农家子，能在这群人里站稳吗？

    

    正想着，一个人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柳文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泓，说：“甲班第八。”

    

    刘泓点点头：“恭喜。”

    

    柳文轩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乙班第一？”

    

    刘泓点头。

    

    柳文轩哼了一声：“甲班可不比乙班。甲班四十个人，全是各府的尖子。你在乙班能拿第一，到了甲班，可能连前二十都进不去。”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刘泓知道，柳文轩不是在挑衅，是在提醒他。

    

    “我知道。”刘泓说。

    

    柳文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刘泓回宿舍收拾东西。乙班的宿舍要退了，搬到甲班宿舍去。甲班宿舍在另一栋楼，条件好一些，四人间变成两人间。

    

    陈默也在收拾。他这次甲班第二十五，保住了甲班的位置，不用搬。

    

    “你搬到几号？”陈默问。

    

    刘泓看了看通知单：“甲班宿舍楼，二零三。”

    

    陈默点点头：“我在二零五，隔壁。”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但都笑了。

    

    钱多多帮刘泓搬行李，一路送到甲班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