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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陈默的论文
    第四页讲本朝的屯田。这是最精彩的部分。陈默没有泛泛而谈,而是具体到每个边镇——辽东、蓟州、宣府、大同、榆林、宁夏、甘肃。每个地方的屯田情况,他都写了。哪里的屯田搞得好,为什么好。哪里的屯田搞得差,为什么差。数据详实,引用的都是官方文书和地方志,不是道听途说。

    

    最后他写了自己的建议。不是那种空泛的“当以古为鉴”,是具体的、能落地的建议。种什么作物、修什么水利、怎么分配土地、怎么调动军户的积极性,每一条都写得很细。

    

    刘泓站在那儿,看了半个时辰。看完了,他把那沓纸放回去,站在图书馆的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陈默以前说的话——“我爹以前在边军当小吏,管粮草的。”这篇论文,不光是读书读出来的,是刻在骨头里的。那些边塞的事,对别人来说是历史,对陈默来说是家。

    

    陈默回来的时候,看见刘泓站在他的桌边,脸色变了。

    

    “你看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刘泓点头:“看了。”

    

    陈默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怎么样?”他问,声音很低。

    

    刘泓看着他,认真地说:“陈默,你这篇东西,比我见过的所有策论都强。”

    

    陈默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应该让教授看看。”刘泓说。

    

    陈默摇头:“不行。写得不好。”

    

    “写得好。”刘泓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篇不是普通的文章,是真东西。赵教授看了,一定会认可。”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桌上那沓纸,手指又敲了两下桌沿。

    

    “你帮我看看,哪里要改。”他终于说。

    

    刘泓花了三天时间,把陈默的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是挑毛病,是真的在看。每看完一段,他在旁边写几个字——不是批语,是感想。“这段写得好。”“这个观点新颖。”“这个数据从哪来的?我也想看看。”

    

    他只看出了一个明显的问题。陈默在结尾部分,建议在北方推广一种新的屯田制度。这个建议本身没问题,但陈默没有说明这种制度跟现有的制度有什么区别,也没有说明推广的成本和收益。刘泓在旁边批了一句:“这个建议很好,但要写清楚——新制度跟旧制度比,好在哪里?要多花多少钱?能多收多少粮?考官看策论,最看重这个。”

    

    陈默看了刘泓的批注,回去改了三天。把建议部分重写了,加了新旧制度的对比表,加了成本和收益的估算。改完之后给刘泓看,刘泓看了,点点头:“行了。可以给教授了。”

    

    陈默把论文拿给赵教授的时候,手在抖。

    

    赵教授接过那沓纸,看了标题,挑了挑眉:“边塞屯田考?你写的?”

    

    陈默点头。

    

    赵教授翻了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表情变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那张表问:“这个数据,从哪来的?”

    

    “《宣府镇志》卷十二,《大同府志》卷十八,《宁夏新志》卷八。”陈默一个一个地报出来,每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教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他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你这篇东西,”他顿了一下,“比老夫写的都好。”

    

    陈默愣住了。

    

    赵教授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客气。是真的好。数据详实,论证严密,建议可行。你在府学这一年,没白待。”他顿了顿,“不,应该说,你在边塞那些年,没白待。”

    

    陈默低下头,没说话。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赵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篇文章,我推荐给校刊发表。”

    

    陈默猛地抬起头:“校刊?”

    

    “对。校刊。府学的校刊,每月一期,发给全省的府学、县学。你这篇文章登上去,全省的学子都能看到。”

    

    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论文发表那天,刘泓去校刊编辑部拿了一本。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府学月刊”四个字。翻到第三页,就是陈默的文章——“边塞屯田考”,作者:陈默。

    

    刘泓把校刊带回宿舍,放在陈默桌上。

    

    陈默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拿起校刊,翻到自己的文章,看了很久。看完之后,他把校刊合上,放在抽屉里。

    

    “吃饭去。”他说。

    

    刘泓笑了:“走。我请你。”

    

    两人去食堂。刘泓打了四个菜,红烧肉、酱肘子、炒鸡蛋、凉拌黄瓜。周墨闻着香味凑过来,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亮了:“谁请客?”

    

    “我请陈默。”刘泓说,“他论文发表了。”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桌子:“陈默!你论文发表了?校刊那个?我看了!写得好!虽然我没看懂!”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

    

    李思齐也来了,坐下说:“陈默,你那篇文章,我们乙班教授都提到了。上课的时候说,‘府学有个学生写了一篇好文章,你们去看看’。”

    

    陈默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翘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笑,是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但对陈默来说,这已经是笑了。

    

    钱多多也跑来了,手里拿着一本校刊,翻到陈默的文章,说:“陈默,你这篇文章,我抄了一遍。抄完之后,我发现我对边防懂了不少。”

    

    陈默看了他一眼,说:“辛苦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跟我说辛苦了?陈默居然跟我说辛苦了?”他夸张地捂着胸口,“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传给我儿子!”

    

    众人大笑。陈默也笑了,笑得很轻,但确实在笑。

    

    吃完饭,刘泓和陈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刘泓。”陈默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刘泓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陈默没说话。他走了几步,才说:“你是第一个说我写得好的人。”

    

    刘泓看着他。月光下,陈默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不是我说得好,”刘泓说,“是你写得好。我只是说了实话。”

    

    陈默没再说话。两人并肩走着,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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