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老奴不敢妄言……”
“说!”
萧中天一拍御案,声音如惊雷炸响!
杨金火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回陛下,老奴奉旨去平安坊接收证据,本是顺顺当当的事,可到了那里,却被拦在了衙署门外。”
萧中天眉头紧皱:
“被谁拦了?”
杨金火顿了顿:
“先是孙云带着一百二十名老兵,守在门口,说十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老奴拿出陛下口谕,他们也不让。”
“后来——”
他抬起头,看着萧中天:
“平安坊的百姓冲出来了,好几千人,拿着锄头扁担,把老奴和黑水卫团团围住,说……说谁想动坊正大人的家,就从他们尸体上踏过去。”
萧中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几千百姓?
拿着锄头扁担?
去围黑水卫?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今天上午,萧宁在朝堂上拿出那块万言书时的场景。
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那鲜红的手印,那行“拜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时他只顾着高兴,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一块简单的万言书。
那是民心。
那是萧宁用三天时间,从平安坊那烂了几十年的泥潭里,挖出来的民心。
萧中天靠在龙椅背上,久久没有出声。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想起自己登基这些年,励精图治,夙兴夜寐,可那些百姓,对他可曾有这般拥护?
那些百姓,可曾为了他,拿着锄头扁担,去围黑水卫?
没有。
从来没有。
可萧宁——
只用了三天。
三天。
萧中天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
嫉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继续问道:
“后来呢?”
杨金火低着头,继续道:
“后来,十殿下回来了。他让老奴再等一个时辰,然后……”
“等等。”
萧中天打断他,目光锐利:
“再等一个时辰?你之前等了多久?”
杨金火顿了顿: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萧中天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为什么要你先等三个时辰?”
杨金火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这场告状的重中之重。
他抬起头,看着萧中天,目光坦然:
“回陛下,据老奴调查所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上午皇极殿中,自您离开之后,十殿下便当场宣布:凡欠工部银子的官员,三个时辰之内,必须到工部衙门清账。”
“逾期不候。”
“否则——”
他低下头:
“休怪他无情。”
御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中天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萧宁用那些证据——那些本应交给黑水司的证据——去威胁那些欠工部银子的官员。
让他们三个时辰之内,去工部清账。
清账的,他或许会在证据上手下留情。
不清账的——
那就等着被证据砸死。
而那些官员,为了自保,只能乖乖去还钱。
至于杨金火——
让他等三个时辰,就是为了给那些官员留出清账的时间!
萧中天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逆子!
这个混账!
居然连他这个父皇,都敢利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继续问道:
“后面呢?他为什么又要让你等一个时辰?”
杨金火摇了摇头:
“这个,老奴不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或许……十殿下是责怪老奴拿了陛下的口谕去压他,又或许……他是想让老奴知道,在这平安坊,他才是做主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萧中天,目光里满是隐忍:
“老奴不敢违抗殿下的命令,只能等着,等了四个时辰,才拿到那些证据。”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萧中天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只有那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良久。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好好好——”
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好一个逆子。”
“好一个抗旨不尊。”
他猛地坐直身体,厉声道:
“冯宝!”
冯宝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老奴在!”
“拟旨!”
萧中天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御书房中炸响:
“第一道旨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冯宝笔尖飞快,刷刷刷记录。
“第二道旨意——”
萧中天的声音,越来越冷:“传旨.....”
“第三道旨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传旨,平安坊坊正萧宁,抗旨不尊.......”
莫一盏茶的功夫,萧中天连下了三道旨意,将要送往不同的地方!
话音落下,御书房里,鸦雀无声。
冯宝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这三道旨意,是现在发出去,还是……”
“现在。”
萧中天一挥手,声音不容置疑:
“立刻发出去,平安坊的旨意,杨金火你去宣!”
杨金火、冯宝连忙躬身:
“老奴遵旨!”
陛下这霹雳手段,杨金火咂舌的同时,又有些快意,他看看手中的旨意,火速离开了皇宫,再次前往了平安坊!
但这一次,他要讨回所有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