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九的解释,器灵仙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本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制符从练气级别提到能画金丹符箓的地步,难度大得离谱。
可她转念一想。
江九这一路走来,好像就没有什么不难的事。
五灵根筑基,炼体法十三层,两道器纹。
哪一件都是别人眼里不可能的事。
当初她也以为不可能。
江九偏偏都做成了。
况且他说的也有道理。要刻画金丹器纹,难度只高不低,还多一个锤炼器胚的步骤。多一个步骤,就多一分风险。少一个步骤,就多一分希望。
“你自己决定。”她说完这句,不再多言。
江九点点头,却没急着动手。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等十一月考核后再说。制符这事儿,虽然精神法九层打底,学起来会比以前顺当些,但也不是随便鬼画符就行的。得花时间,得沉下心。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金灵根最后那点器纹刻完,再把筑基五层冲上去。
十月。
金灵根上最后一道器纹落下的那一刻,江九浑身一震。
那块器胚上刻满的纹路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从灵根深处涌出来,把整个丹田都映得发黄。金灵根原本那股锐利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闷在里头出不来。
不,不是裹住了。是压住了。
土克金。地灵纹压住了金灵根的锋芒,也切断了它和其他灵根之间的牵扯。金灵根还是那块金灵根,可它不再克木,也不再被火克。它立在那儿,像一根柱子,稳稳当当,不碍任何人的事。
器灵仙子站在旁边,看着江九,一句话都没说。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五灵根,练气期,穷得叮当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她当时觉得神器选错了人。后来每次她觉得他做不到的时候,他都做到了。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是如此。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以灵根看人,原是她肤浅了。神器选的人,果然有特殊之处。她闷闷地想着,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就没了踪影。
江九没注意到器灵仙子的表情。他兴奋地运转引灵法,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快了一丝。还是那么微弱的变化,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不是丹药催出来的快,是身体本身的改变。灵力在经脉里跑得更顺了,像河道被疏通过一样,水自然流得快。
他睁开眼,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然后他看了一眼储物袋。
笑就没了。
筑灵丹,一颗都没了。
江九叹了口气,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一件一件清点。这几个月炼的那些普通法器,零零碎碎加起来,每个月平均能赚两千灵石。他算了一下,手头大概有一万灵石出头。
够买五十颗筑灵丹。
他去了趟药铺,花了五千灵石,买了五十颗。回来的时候,储物袋里还剩四千多灵石。
四千灵石,听着不少。可对修炼来说,也就是几颗丹药的事。
灵石留着就是石头,买丹药提升实力才是实打实的。他又叹了口气,把丹药收好,坐下来继续修炼。
十月二十五。
丹田里的灵力满了。那桶水已经漫到桶沿,再往里灌就要溢出来。
江九取出十颗筑灵丹,一并吞下。
丹药入腹,十股热流同时炸开。灵力像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往丹田里灌。他咬紧牙关,一遍一遍地压缩,一遍一遍地往深处按。
丹田里的那桶水开始缩。一点一点地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桶壁往外撑,灵力往下沉,水位线慢慢降下去,可剩下的那些,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轰——
丹田一震。水位线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桶壁又厚了一层。
筑基五层。
江九睁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握了握拳,指节噼啪作响。
卡在最后几天突破,有些险。要不是金灵根刻上了器纹,吸收灵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只怕考核前根本冲不上来。
不过总算是突破了。
又多了一分把握。
筑基五层,第一应该稳了。
之后几天,他没再急着冲境界,老老实实巩固修为。空下来的时间,他开始练符箓。练气圆满级别的,找找手感,为后面画筑基符箓做准备。
几天很快过去。
十一月一日。
江九推开门,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往道阁走,步子不快不慢。路过炼器铺的时候看了一眼,门还关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道阁门口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看见他过来,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把目光移开。
江九没在意,抬脚走了进去。
人一到齐,范知古就带着书册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众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废话。考核照常进行,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底下安静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正常考核。”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明年开始,就是宗门考核资格的争夺。从那时起,修炼任务的安排也会变动,全部根据名次和实力重新排。”
他拿起一本册子,翻了一页。
“还有,从下次考核开始,要加入实战。只有实战,才能真正看出谁有资格拿那个名额。”
他把册子放下,声音淡了几分。
“剩下的那些人,要提前想好出路了。是去鱼潜峰做宗门任务,还是离开宗门当散修,自己选。”
底下没有人说话。
这些事,大家都清楚。去鱼潜峰,有宗规护着,不至于被更强的修士随便打杀。做任务赚灵石,也比在外面容易得多。但任务有风险,不是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当散修更不用说了。没有宗规护着,没有宗门撑腰,赚灵石难如登天。能在散修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终究是极少数。能突破成为强者的,更是少之又少。跟留在宗门比,死亡率何止百倍。
至于继续留在道阁?过了年纪,没拿到上宗名额,又没进内门,就必须走。无道宗不是善堂。
范知古没再多说,把书册发下去,考核开始。
江九拿到册子的时候,没有急着翻。他往前面看了一眼。
苏欢儿坐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册子上,没有往旁边看过一眼。倒是往吴胜那边扫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了。
秦兰坐在第四排,低头翻着册子,像是对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可她翻了两页,目光就飘出去了——往吴胜那边看了一眼,又往江九这边看了一眼。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
江九收回目光,低下头。
唐六还没出来。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拿不准。但秦兰刚才那一眼,让他心里多留了个神。不多想。先拿第一。
范知古坐在上面,把底下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江九那几眼,他也看见了。不过他没有多想,反而对江九这次的成绩更好奇了。
如果进不了前三,问题就大了。按照江九之前的进步速度,进不了前三本身就是问题。说明后继无力。五灵根的限制太大了,哪怕背后有高人,也开始无可奈何。一旦停滞,在这个节骨眼上,只会被那些三灵根、四灵根越甩越远。
他把书册发完,靠在椅背上,等着。
两天考核,一切顺利。
结束后,苏欢儿和秦兰一起往回走。
路上,秦兰忽然开口:“苏师姐,江九到底是不是你花代价救出来的?”
苏欢儿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秦兰突然问一个过了这么久的事情。
不应该全心修炼吗?
“不是。”她摇头,“之前听说他被抓,我也意外。不过没太在意。他没有那个心思,我也不必多做。”
秦兰笑了笑:“那可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你就这么错过了?”
苏欢儿摇了摇头。
“我跟他并不相熟。利用他是为了挡吴胜的路,可牵动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这话她上次就说过,如今还是一样的看法,“他虽然有些潜力,但从头到尾都不像会给人当护卫的人。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心神。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稳住名次,拿到名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从头到尾,她都没把江九当成威胁。五灵根,让她生不出忌惮的心思。她真正在意的,只有吴胜。
秦兰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秦兰看着苏欢儿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原本一切都挺顺利的。可惜啊,两个人都出来了。吴胜一出来,这次考核她想拿第二,就悬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她之前还担心是苏欢儿突然开窍,提前把江九捞了出来。现在看来,苏欢儿是真的放弃了。
秦兰轻笑了一声,嘴角带着点不屑。
到底是眼界不够。这么好的苗子,不当护卫?哪有不当护卫的人?只是手段还不够罢了。她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住处走,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