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结痂都已经掉尽了,因为肤色白净,那两道伤留下的疤痕也不是很明显。
但还是让谢煜怜惜。
他向前伸手,陆九微明白他是想摸她的脸,便向前探过去一些。
谢煜略带薄茧的大掌包裹在陆九微的脸上,拇指轻轻抚摸着那两道细细的疤痕,指尖每一下都满是他心底最温柔的疼惜。
陆九微感受得到,她浅浅笑着说:“用靳医姑研制的去疤膏,她说不出半年便会消失不见的。”
他的眼神极其温柔,在她的脸上流连数回,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陆九微看到他眼底的温柔渐渐被一层熟悉的欲望覆盖,她便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得在他未到难以克制的时候先阻止他,楚明渊在院子里,怕是此刻他的心思都在他二人这里,便更不能随心所欲。在季庸还未撼动前,面对楚明渊便要多留心。
陆九微向后坐直了身子道:“王爷该回去了。你今日登门,只怕楚明渊就会向季丞相说的。”
谢煜眉心微蹙,漾起情欲的墨眸蓦然变得清明而厌恶,道:“说便说去,季庸他即便知晓本王的意图,他也不能奈何本王。”
“王爷……”陆九微语气有一丝哄着的提醒之意,“王爷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便乱了自己的心智。
在王爷没有把季丞相的十足证据握到手里时不能轻易触怒敌方,若是让他们知道王爷的心思,只会为自己徒增阻碍。我们不能再输,万事要多考量。”
“……”谢煜蹙起的剑眉堪堪放平,乌黑的眼眸闪烁着一丝水波一样的亮光,倒影全是陆九微那张温柔软意的小脸,他嘴角又勾了勾,微微颔首,“好,听你的。”
他穿鞋整衣,陆九微帮他去拿披风。
披好披风,陆九微有心帮着他系一下系带,但是看到谢煜那一双极具魅惑又侵略的墨眸时,她没有动手,而是向后退了一步。
谢煜白期盼了一回,眼神落在陆九微那里,自己很利落地系好,二人相视浅笑,陆九微转身去开门。
打开门时,不知是楚明渊刚刚走了过来,还是早已站在了门外,他脸上的笑意和平常无二,和煦儒雅,“王爷这么快便要走么?”
“已然不早了,天色都已经将暮,义兄岂能一直待在义妹的房里?楚公子说是不是这个理?不仅不适合同处一室,就算是同处一院天长日久也会让人非议,让外人看了对九微的声誉怕是也不好。”谢煜说着又看向陆九微,语气怪异道:“义妹说是与不是?”
“……”陆九微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刚刚她劝他的话他此刻根本不听。
她是答应了找合适的借口让楚明渊离开的,但当着楚明渊的面他这样问她,她也不能就说是,便只好默不作声。
只见楚明渊面色不变,微笑着道:“这倒是王爷多心了,在下和九微从小便比较亲近,和亲兄妹无二,陆叔父去世时,在下还陪了九微半年之久,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出来。以我们之间的情谊想是九微不会把旁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的,九微,你说是与不是?”
陆九微:“……”他们二人是在拿她做筏子么?
只见谢煜一双眸又化作无尽深渊般,倏然落在陆九微的身上。
刚刚没有回答谢煜的话,楚明渊这里便更不能回应了,即便谢煜一定是想要等着她趁着这个话头让楚明渊离开。
与楚明渊确实有旧时情谊的,又有她义父的脸面,她不能就这么说出让他离开的话,她垂了眸也默不作声。
谢煜的双眼闪过一丝锋芒从陆九微身上敛回。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声音划破三人之间的冷凝,是从隔壁传来的冷笑声,不见其人,只闻其声,道:
“真是滑稽,若说最亲近的是我这个亲表哥才是,我与九微同一屋檐下生活三年,我们情投意合出双入对,全京城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二位有谁比我和九微的关系亲密,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不是笑话么?”
沈清晏的语气很得意,彰显着自己与陆九微独有的亲近,随后语气又转向陆九微,道:“九微,我已经攒好银子,别忘了我们的看雪之约。”
纵使谢煜知道他不过是被陆九微筹谋报复的一个傻子罢了,但是听到他这么狂妄的挑衅很是不爽。抬手便将手里拇指盖一样大的铁丸朝着椽木上一弹,那铁丸便在空中划出一个模糊的线影,后便不知了去向,紧接着便听到隔壁沈清晏一声惨叫。
“啊!嘶!”
谢煜根据沈清晏所发声的位置,用了厢房屋檐的反射,把铁丸反射到了他的身上,具体不知是弹到了哪个部位,总之对方是再没有说话了。
楚明渊笑意称赞,“王爷好手法。”
谢煜并未回应。
陆九微给了谢煜一个眼神,他怀着刚刚楚明渊那些让他很不痛快的话的心情瞥了一眼陆九微向门外走了。
陆九微和楚明渊把人送出了门,楚明渊望着谢煜离开的马车怅然,道:“凌王殿下仪表非凡,与季小姐果真是天作之合。”
陆九微望着谢煜马车的视线没有敛回,微笑道:“义兄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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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谢煜又忤逆了一回泰康帝,这两日一到夜里皇帝都要让贤德妃捋着胸口顺气。
他穿着明黄寝衣靠在软榻上,贤德妃亦穿月白色寝衣,长发披肩,坐在榻边给其一下一下温柔地摩挲着胸口。
皇帝道:“丞相今日在御书房提了她女儿季庄雪钦慕老七的事,丞相之女和北辰结成秦晋之好,这才是上佳的姻缘。朕决定了,除夕日大宴上给北辰赐婚,朕还不信,他果真会在这个时候抗旨!”
听到对方这番话,贤德妃的手略略停顿片刻。
她默了默,看了看闭着眼的皇帝,语气柔和,问道:“皇上此意是下定了圣意,储位要给北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