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微眉眼一弯道,诙谐道:“我的钱财无处可用,能为义兄效力也是九微的造化。只待日后能的义兄庇佑,得一个皇商补偿让九微便好。”
谢煜笑出一口白牙,“果然你是在图谋更大的好处。”他说着把人扯到自己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扶她的腰,一手牵起她的手严肃问道:“你为何不问我生母的事?”
陆九微杏眸如秋水,道:“王爷想说时一定会和九微说,不说便是不想让九微知晓,九微便不问。”
他看着她,漆黑的瞳仁中被陆九微占满,他道:“改日带你去见见她。”
说罢他揽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这个吻的时间不久,因为谢煜还要去看太子。
二人同出了王府,陆九微回了宅院,谢煜去往东宫。
太子今日竟醒了,只是身子虚得狠,并不足以让朝中众人的心放回肚子里。
谢煜面见了太子谢华。
他靠在床上,脸和嘴一样白,眼皮抬起来都艰难得很。
谢煜站在他的床边,身后放着鼓凳,他没有坐,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谢华垂着眼皮,道:“看来,最后的赢家八成是你了。”
谢煜没有说话。
太子又道:“上次落崖你没死,孤便知,你已经猜出是孤对你下的手?北辰,你恨孤吧?”他说完太长的话便要深深喘息几口,又道:
“可是孤也恨你,恨你们!恨你们如群狼环伺,都盯着孤咽下最后一口气,来分食孤。孤甚至无力还击!”
他的眼眶里发红,胸口起伏加快,一旁的公公颤声提醒,“殿下莫要激动。”
谢容止深深倒了几口气,没理公公又道:“天不佑孤,帮你们来一点一点摧毁孤的残躯,孤不服!咳咳咳……”他情绪一激动,猛烈咳嗽一通。
公公赶紧上前未其捋胸口,又喂其喝了口水。
谢煜依旧是冷眼居高临下看着。
待谢容止平息后,他仍旧不服气,抬起眼皮看谢煜,“本是孤的东西,为何要被旁人生生夺去!为何要对孤这般残忍?天道不公,为何要夺了孤的命去,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孤!
孤恨,恨你们,尤其恨你,孤向来与你亲近,你竟是最有可能夺了孤的一切,咳咳咳……就连孤的老师季庸,也选择了你,你们都背叛了孤!”
“殿下,您不能再激动了!”公公又给其捋胸口顺气。
谢煜来看他并不是关心他,不过遵从礼节罢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也没什么想要和对方说的。
谢容止又垂着眼皮深深地喘息了几口气,平复了些怨气,道:“那日你冒险救了那个陆九微时,便就已经怀疑是孤动的手了?”
谢煜语气冰冷,眼眸无情低垂:“不是。”
谢容止惊讶,抬起眼皮赤红着眼睛看他,“你……”
谢煜长睫微动与他对视,锋凛的眉眼间再不复往昔的兄弟情,语气幽冷道:“三年前我九死一生后,便已知晓。”
“……”谢容止一口气倒吸在胸口,不敢相信,“那么你平常与孤依旧如从前亲近是在演戏了?”
“皇兄认为如何便是如何,总归臣弟的兄弟情分尽了。”
“……”谢容止愕然哑口,沉默半晌不甘心道:“兄弟情分,你根本是因为没有证据才没有向父皇揭发孤,大义凛然谈什么兄弟情分?”
谢煜也没那么多闲情与一个濒死之人浪费时间,他未再多说语气幽冷道:“皇兄认为是,那便是,臣弟还要有事,皇兄且安心养病。”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在将要出寝殿门时他停下了进步,没有回头,只示以对方一个冷漠无情高大的背影,道:“皇兄就未曾想过,要夺你命的,并不是什么天道,而是你自己。”
谢煜说完便阔步出了寝殿门,留下谢容止在那里怔然,喘着粗气问公公,“他这话……是意?”
公公弓腰摇头,“奴婢也不知。”
“咳咳咳……”
若是他先看重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为了皇储精于算计,身子不至于跨得这么快。若是他真心待谢煜,没有对他动杀念,他三年前便带了靳医姑来给他调养,他多活二十年也不为过。
这一切他都不会知晓了。
**
谢煜从东宫出来又进了皇宫,去了养心殿。
刚走上丹墀便听殿内传出皇帝的骂声;“混账东西,竟然真的不管不顾把此事宣扬了出去,当朕已经死了不成?苏旋这个蠢妇,若不是她从小将此事传给他儿,传给苏家,他们怎么会知晓。传旨,把苏旋降为嫔,禁足寝宫无限期。”
谢煜走到门前时,高公公迎面出来,向谢煜行礼后,笑道:“王爷宽心,也不是件坏事。”
谢煜进了养心殿,皇帝皱着已经花白的眉毛坐在御案上前,心不在焉地翻着折子,扫一眼看到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便骂一声官员无能便把折子撇到一旁,几息的时间已经撇出去四五本。
看到谢煜进来只斜瞥一眼便又拿起一本来。
谢煜拱手行了礼。
泰康帝冷笑一声,“让你和丞相的儿女联姻你还炸毛,你若能倚仗丞相之力顺利趟过这段路,你且该好好烧香拜佛。没有丞相之力在翻身了。就算朕,也难敌祖宗礼法,难敌那些老东西的连番声讨,难敌得过天下人的指责,届时也帮不得你。”
“你看看吧,才这么一上午的功夫,便有折子奏上来了。皇储乃国本,以祖宗礼法,立嫡立长,非嫡又非长,生母的身份又低微,哪一点能轮到你头上?还不知藏拙,若是一意孤行,仍旧为美色不顾,那便是自寻死路。”
泰康帝每一句话都很不客气,满身对谢煜这个儿子的怒意。
谢煜依旧不服气,回道:“依父皇之言,那嫡和长即便是奸蠢无能之辈也配这储位了?父皇竟不提贤、能者才可担得起这匡扶社稷的重责?
父皇当年同样非嫡非长,不也是自认自己之能胜过旁人才得来这大位,既是能者,竟还以这无理之礼法治理朝纲,为何不重修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