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崔宝清怔了怔不坐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厅当地看着陆九微。
陆九微也随他站着,不疾不徐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开始给他分析当前的形势。
“如今襄王的母妃已经从贵妃两次降品级已经降为了嫔,且屡次禁足,国公被降为伯爵,苏穆马上就要被流放,如此情形,大人还会认为皇上会对襄王付以重望么?”
崔宝清被问得眨动两下眼睛没有回答,垂着眼皮在思考。
陆九微问的这几句话她不是没有想过,但谢煜他的情况也不算太好,他的身世不占优势,且他多与皇帝顶撞,把皇帝气得几次都要传太医,如今又闹出个跟眼前的商户女不清不楚,他可不就把自己的前途压在了襄王身上。
陆九微又道:“苏穆从各州府敛了那么多财物,大人果真觉着只是他一人所为么?”
“……”他不答。
“大人觉着那些州府同他一起犯了贪墨罪的官员果真都落网了么?觉着这个案子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么?”
“……”他依旧不答,眼睛忽闪两下。他听懂了陆九微话中的意思,他们怕是暗自掌握了什么证据才这么问。
他虽在政治上站了队,为的是顺应朝堂风气,不然难以立足。但是他从没有参与苏家私下里的事。若是苏家将来真的败了,襄王败了,那么他这个襄王的拥趸势必要被谢煜清算的。
他这样想着喉咙里已经干得厉害,不由“吭”一声。
“再说陛下除夕夜上为凌王和丞相之女赐婚,大人还没有什么察觉么?皇上虽然未向朝中众位大人透露自己的心思,但大人聪明,应该看得出这其中的一点意思。至于凌王生母的事,传言不过就是传言。只要皇上一道诏令,凌王生母便就是贤德妃,大人觉着这件事会对凌王造成实质的影响么?”
陆九微说完这句,崔宝清终于问出了一个很有反击力的问题,道:“既然陆姑娘如此笃定皇上的心思,那还需为凌王殿下如此这般来游说本官么?那只等着皇上下诏不就好了?”
他问完脸上有突破对方壁垒的笑,很是得意。
“……”陆九微与她对视,默了一息也笑了,眼底却波澜不惊,道:“大人所言正是,只因为形势笃定,才要为凌王收揽人才,不然,日后凌王胜了,像崔大人这样兢兢业业的官员,凌王殿下该如何对待?岂不可惜?”
这两句话让崔宝清的后脊蓦然渗出一身冷汗。
陆九微又道:“殿下是珍惜大人。”
“……”崔宝清目光怔怔,喉结滑动,嘴唇干涸。
陆九微也再不说什么,只道:“大人家世清贫,一路到了这个位置不容易,莫要走错一步万事皆空了。”
她说完福身一礼告辞。
崔宝清没有出来相送。
陆九微上来车,青禾道:“小姐,他会不会把此事去告诉襄王。”
陆九微淡淡笑道:“一个穷苦书生凭着娶京城贵女在仕途中站稳脚跟,一路又官升直三品侍郎,心眼子多得很,他岂是那等誓死效忠一主的人?对谁都存着戒心,就算一时不会倒戈凌王也不会将此事告诉襄王,他得给自己留后路。”
“小姐说得对。小姐愈发厉害了!”青禾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崇拜的星光。
翌日陆九微要去的是那大理寺少卿陈友达的府邸,她女儿便是那大饼脸绿豆眼。
这次她带的是徐伯这次进京带来的一匹上好的云锦。
陈倩倩的一双小豆眼一眨一眨,看着那匹藕荷色云锦眼里放暗光,这个颜色穿上最是显得娇嫩了。
她忍着,不为所动,看向陆九微道:“你这是何意,我记得我们可是不对付的,无功不受禄,你且拿着你的东西离开吧。”
她倒有几分傲气。
陆九微笑道:“哦,小姐不喜欢,那九微便还送给崔珍小姐去。”
还?
“等等。你也给崔珍送了?”她豆眼一瞪掀起波澜,看着陆九微问。
陆九微颔首,“我在这京城中除了二位再没什么相识的女子,觉得该和二位小姐交好才是,先前不过是我们不了解彼此有些误会罢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崔珍小姐很是爽朗,和九微倒是不计前嫌,让九微常去找她呢。”
“……是么?”陈倩倩转动着她那聪慧的眼睛,道:“既是如此,本小姐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知你做了不少利于百姓的善事,倒也愿意交你这个好友。”
陆九微笑靥温柔:“那便多谢陈小姐雅量了。”
小豆眼笑地略略一弯,陆九微便转了话题,道:“小姐生得也白净,用这匹藕荷色的云锦做一个春日长袄,再做一个褙子,想是极靓丽的。”
对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道:“你眼光很准,旁人都说我肤色好。不过还未穿过这等好的锦缎,只见过苏挽棠穿过。”
“那日后九微得到这好的锦缎便想着陈小姐。”
“……你倒有心了。”
陈倩倩扭捏了几下开始摸那锦缎,眼里满是珍爱,也和陆九微熟络了起来,“我想拿这锦缎做一件披风,你说做完了披风还可以做一件春袄么?”
陆九微笑着道:“可以的,做一件裘皮披风用料多些,但可以再做一件加棉薄棉的春袄。你可放心用,日后我再送你就是了。”
“哎呀,你可真是敞亮。”陈倩倩彻底高兴起来,已经起身拿起锦缎在自己身上比画。
最后竟留陆九微在府上用饭。
陆九微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她今日的是她爹。只是在开饭时,他爹看到陆九微时拿着筷子的手也有些不稳,时而放下时而拿起,心神不定。
好端端的,与谢煜牵扯不清的这个女人来他家做客想要干什么?
陆九微在他眼里是个商户女,阅人甚多,比风月场的女子强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