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的诸多公子小姐早已被那一抹高大挺拔万众瞩目的身影吸引去了目光，看着谢煜用玄色烫金云纹披风将陆九微包进怀里时都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画舫四下里的人不少官家公子小姐，认识谢煜的人不在少数，听到他和陆九微的传闻的更十有八九，但从未亲眼见过他们二人同在一处发生实质的亲密举动，包括楚明渊也是第一次见谢煜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拥住了陆九微。

    

    众人把他们三人围成一圈，在万众瞩目的视线里谢煜比那冰层还冷的视线直戳戳钉在了楚明渊的身上。

    

    楚明渊眼里的光也不复往日的和煦，同样变得深沉，二人怒目相视如两头争夺同一件猎物的兽。

    

    方才谢煜从人群中走来，早已看到楚明渊伸手扶陆九微的举动，他的那句“他不娶，她不嫁”更是触怒了他，他尊重陆九微，她说楚明渊是她的兄长，他们有多年的兄妹情，还有义父，她不想失去这段亲情。

    

    她要和楚明渊梳理好这段情谊，找机会让他离开，故他才给了她时间。

    

    “楚明渊，你不用再痴心妄想了！”谢煜的语气冷得比这冬夜寒风更刺骨，说罢从陆九微的手里把那白兔花灯夺出来，随手撇在了地上。

    

    一圈的小女子和画舫上的人都目瞪口呆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眼看着谢煜裹着陆九微走出了人群，丢楚明渊一个人和一只丢在冰层上的白兔灯。

    

    那些小女子捂着嘴巴低声议论：“凌王殿下不是和丞相的女儿将要成亲了么，凌王今日没有和季小姐相随来看灯，竟然将那传言中的商户去揽在怀里，这若是让丞相和季小姐知晓了可不太像话，就算商户女成了凌王殿下的妾，也算是宠妾灭妻吧？”

    

    “就说是啊，而且，我刚看到了，丞相的女儿好像就在那艘画舫上呢！”

    

    此刻前面那艘画舫上的二层，季庄雪将刚才的一幕尽揽眼底。

    

    她的目光追随着谢煜赫然高大的身影，他揽着陆九微走到灯火阑珊处。

    

    二人面对面站着，不知再说什么，但看得出，谢煜在和陆九微耍脾气。

    

    她眼中的凌王殿下向来肃穆矜贵，冷漠甚至目无下尘，从没有因为什么人什么事如此骄矜。

    

    陆九微她……好手段。

    

    季庄雪交握在暖袖的手用力到隐隐发抖，她看向身侧女婢道：“去请殿下和陆姑娘上来观灯。”

    

    “是。”婢女下了楼下。

    

    此刻的陆九微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谢煜，道：“既然赶了回来，那便莫要生气了，好好赏灯好么？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他说清楚，他会离开的。”

    

    谢煜凝起来的眉心堪堪放平，眼里的碎冰也一点点化开，他去握陆九微的手却被对方躲开，道：“大庭广众之下，刚才王爷太过欠考虑了。”

    

    这时季庄雪的小婢女走了过来，福身行礼道：“凌王殿下，我们小姐在画舫上邀请王爷和陆姑娘上去观灯呢，画舫上暖和，陆小姑娘也上去了。”

    

    十美被她请了去？

    

    陆九微默了默，明白刚刚的一幕定是被季庄雪都看到了她主动邀请，还请了十美上去，其心何意不得而知。

    

    她正沉思着，谢煜蓦然牵起来她的手往画舫的方向走去。陆九微要将手抽出来，对方却握得更紧，不容她反抗地紧紧握着。

    

    上了画舫，青禾在一层专程等着陆九微，她迎上来唤了一声：“小姐。”

    

    她也感觉到季庄雪有意图。陆九微冲她眼神示意莫慌，她便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谢煜一直牵着她上了楼，十美迎了过来，“长姐你去哪里了？方才我怎么没有找到你？只看到明渊哥哥一个人站在灯下，也不说话，提着你的兔子灯。”

    

    季庄雪站在十美身后，微笑的脸有些发僵，眼神从谢煜紧握陆九微的手上扫过，须臾后她又勾着笑上前，道：

    

    “听闻王爷这几日出了门，不想王爷今晚能赶回来，若不然庄雪会等着王爷一起来。”

    

    见谢煜不接她的话，她便又道：“王爷快和陆姑娘喝盏热茶吧。”

    

    她说着向侧退了一步请谢煜往前面的茶案前。

    

    哪个女人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牵着别的女人心里不难过，季庄雪还能如此大度，若非来自大家闺秀对于未来夫君的极度服从，便是心里藏着丘壑，也许憋着狠毒的手段。

    

    陆九微强行抽自己的手。

    

    谢煜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强求把手松开。

    

    陆九微冲季庄雪微笑：“多谢季小姐，九微想着在美便要下去。

    

    这时季庄雪突然开了口，语气急促道：“陆姑娘又何必客气？倒让王爷为难了。”

    

    谢煜眼锋转向季庄雪：“你想多了，本王从不为难，九微要走本王便随她走，要留便随她留。”

    

    “……”季庄雪本来微勾起的唇一僵，嘴角略抖了抖，眼神堪堪看向陆九微。

    

    谢煜这话一出，若是她扬长走了，那倒是显得她在挑衅季庄雪了。让皇上知道今日的事，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实在不该这般无所顾忌。

    

    她留下了，谢煜便也随之入了坐，他坐在面向画舫外的正位，季庄雪和陆九微坐在两侧，十美挨着陆九微坐着。

    

    气氛一时安静尴尬。

    

    季庄雪的婢女给几人分别倒了茶，季庄雪才开口说话：“听父亲说，王爷近日不在京城，原以为王爷今日也不会回来的。”

    

    她说着看向谢煜，在等着他回话，然而对方却没有一点回应，只一双发沉的眼神看着画舫外，落在那沿着窗上挂着的几个旋转的料丝灯上。

    

    他的冷漠让气氛更僵硬。

    

    陆九微也不便插话，和十美看着窗上的灯，光芒闪烁。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前几只画舫的光影，她的视线拉长，让自己的脱离眼下不适的情形。

    

    这时便听季庄雪又道：“昨日礼部的人来给庄雪量衣，说要做大婚的礼服，我问那人是不是明日要给王爷去量体，他说王爷的尺寸针工局都有的。”

    

    这句话看似在随意聊天，目的彼此却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