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微看着那上好的锦缎,看着那绣工精良的荼靡花瓣,眼眸无波勾唇笑了笑,道:“季小姐果真是大家闺秀,礼数周到,着实用心了。不过,我若去了,她不怕我破坏了他的大婚么?”
楚明渊未应声,他知道陆九微是不会去的。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或者是多劝谏什么,过了今晚,一切便落定了。
谢煜他找不到那举子,丞相便找不到任何错处,他想向皇上悔婚是绝无可能的。
他的九微,依旧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楚明渊的眼神落在垂眸看那喜服的陆九微身上,眼底有隐隐的欢愉。
他听闻徐伯说陆九微让明日便收拾东西准备南回,便没再回丞相府,依旧住在了倒座房里。
她知道陆九微明日不会去凌王府观礼,他便也不去,准备和陆九微一起离开。
晚上,陆九微坐在茶榻上的小几前,橘黄的灯烛摇曳着,把她清浅略显落寞的身子投射到窗棂上。她看着佛经,看到蜡烛燃尽。
然而此时的丞相府,满院子的红灯笼灯火通明,待嫁的嫡小姐季庄雪正坐在闺房床边听着教引嬷嬷说着与凌王殿下洞房花烛夜时要如何让王爷高兴的事。
明亮的卧房里,季庄雪脸上两片红晕,垂着眼皮咬着嘴唇,手里搅着帕子。
那嬷嬷拿着一个小册子,一本正经地说着:“小姐不用怕疼,不过是片刻的事,过后便是两厢和合让人难舍难分的时候,舒服着呢。王爷是武将,看那健硕的身形一定是不会轻易就完事的,小姐翌日记得上点药歇两日。”
“还有,小姐记得,日后人前要摆出大家闺秀该有的气度,到了和王爷私下相处时,万莫要太拘谨死板,男人,在纱帐里还是喜欢会撒娇卖软的女人,这样夫妻才能愈发恩爱。”
季庄雪的脸愈发红,咬着嘴唇堪堪点头,“谢嬷嬷教导。”她说着把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沉甸甸的红绣包给了嬷嬷。
嬷嬷送走后,她凑到铜镜前看自己那涨到像被火烤过的脸,脑子里不由便浮现谢煜那道宽肩劲腰健硕的身影,莫名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咬着下唇,脑海中蓦然又出现了陆九微被谢煜牵着手的样子。
想到陆九微日后倘若被谢煜接进王府,和他的丈夫做那等亲密的事,甚至一人独占她的丈夫她便再难容的陆九微活在这个世上。
她扶着妆案的手蓦地一握,指尖发出一阵“滋滋”声,这时她的贴身奴婢进来,禀报道:“小姐,迎春街那宅子里的人没什么动作,到现在也没去王府找王爷。”
她脸上的涨热褪去,眼底闪过冰冷的狠戾,道:“吩咐下去,找到机会让她从这世上消失。”
奴婢福身:“是。”
季庄雪看着软榻上铺着的凤冠霞帔,气息发抖道:“陆九微,纵使王爷爱你,可他最后却还是我的夫君。”
他长长叹出一口大仇得报之气,转身正要上床躺下小憩一会,就在她刚躺下时,蓦地听到院外一阵喧闹,继而便是奔走的脚步声,片刻间那个刚刚出去不久的奴婢满目惊慌地奔了进来,大喊道:“小姐不好了,丞相被御林军和刑部的人带走了!夫人已经晕了过去!”
季庄雪身子一晃,扶住丫鬟。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踉跄着出了院子,边走边问。
“奴婢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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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微在茶榻上看了一晚上的经文,眼下已经天光大亮,青禾和胭脂站在那里看着坐在茶榻上的陆九微。
青禾心疼得在眼里洇出一丝水光,她暗暗磨了磨牙,转头便向胭脂狠狠道:“收拾东西吧,今日便出城。”那季大小姐此刻想必已经梳妆好马上就要上凌王的花轿了,因该让小姐赶快离这京城远远的。
这京城的人都是些食人精髓的鬼,小姐再不能留下了。
院子里的人多,很快便把东西都收拾妥当,棍子又去买了两辆马车,算上徐伯带来的两辆车一共五辆,拍成长队都停在了宅院门前。
皇帝的钦赐牌匾也放在了车上,楚明渊站在倒座房前等着陆九微。回到了云水,见了他的父亲,他和陆九微之间的一切不愉快便会烟消云散。
他才是她最能安心依靠的人。
楚明渊眼尾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笑谢煜他得到九微的心又如何,她的人,他永远得不到,她日后将会永远在他楚明渊身边。
他看着陆九微从明堂里走出来,一身月白长衣犹如高岭之花,那亭亭玉立,绝世独立的女子,走向的是他,谢煜他不配,任何男人都不配。
他要把她好好地呵护起来,不让任何人来采撷她,他自己也不可以,只要好好呵护她便好,呵护她一辈子。
楚明渊眼眸中满是和煦温暖的光,仿若自我沉浸在一片只有他和陆九微的世界里。
“砰!”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大门蓦地被人撞到墙上,蓦然一道沉沉的玄色身影从楚明渊的身侧闪过,带着一阵入骨的凉风大步夺向内院的陆九微。
楚明渊温煦的眼神蓦然如闪电一凛,眼看着他走到陆九微眼前一把将他想要呵护的不能被采撷的娇花死死按进了怀里。
谢煜紧紧地把陆九微箍着,似乎想要将其揉进他的身体里,没有人把他们分开。
他的气息粗重,声音隐隐颤抖,问道:“你这么果决,是要撇下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