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和她对视,此息间,彼此的心仿若也碰了一下,碰得陆九微黑白分明如秋水的眸默了一瞬后不自然地躲开,掀起帘子向外面看去,谢煜看了几息也敛回双眸挑开一点帘幔。
从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角门处进进出出的苏府小厮奴婢们各自忙事,有的出来扫门前街道,有的坐着佣人的马车出门去办事,还有那个管事出来和送菜的商贩收菜的。
几波人来往一番后陆九微都没有看到翠微。
“会不会已经不在了?”谢煜道。
“不会,那次李婶子回去看她婆婆时还在街上看到她跟着几个苏府的家丁挑着扁担往回担什么东西。”陆九微回。
陆九微视线一刻不离开苏府的家门处,谢煜看几眼便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谢煜忍不住将指背抚在陆九微的脸颊,贴着她细嫩的肌肤缓缓往往拂去。
陆九微转眸看他时,他温声道:“碎发掉下来了。”
“……”
他那锋锐又清明的眼眸仿若有一丝隐隐的恳求,恳求让陆九微不要这么避开他,然陆九微还是淡漠地与他错开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谢煜眉心浅蹙,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
默了几息再次挑开帘幔,随后便看到一个担着两桶污水向脏水坑处走去的翠微。
“出来了!”陆九微低呼道。
当即让棍子把车驾向脏水坑的方向驶去。
脏水坑的位置在苏府的后院处,他们转过去后好一会儿才听“咯吱咯吱”的扁担声传来,随后翠微从一个墙角处拐过来,她看到一辆马车时好奇地看了几眼继续走向那五尺深的脏水坑。
陆九微和谢煜从车上下来,翠微正倒完一桶污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扭头看到陆九微神情一震,差点想要向后躲,因为是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大坑才蓦然挺住脚步,眼睛害怕地忽闪着,嘟囔道:“表、表小姐,你你……”
陆九微看她以为自己是来向她寻旧仇的便先一步道:“你莫怕,我是有事和你说。”
“……”翠微愣了一瞬被陆九微带到一个隐蔽的墙角处。
她被陆九微和谢煜堵在眼前,眼睛不停地乱闪,道:“表小姐原谅奴婢,当时奴婢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她的声音很低,也很慌张。
陆九微便道:“我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来找你,是来救你的。”
“……”翠微蓦然一愣。
陆九微接着道:“这位是凌王殿下。”
翠微看了眼身形高大、锦衣玉彰又眉目俊朗的男人,她更害怕了,小腿不住地发着抖,“凌、凌王殿下。”
陆九微接着道:“凌王殿下查到了伯爵府犯了杀头牵连全府的大案,现在物证确凿,只待拿赃,且赃物怕就在院子里,现在只要你暗中帮助王爷探清楚那赃物潜藏的具体方位,待苏奎山被查抄后,你便是此案的头功,届时不仅可以免罪还可以受重赏。若是你将此事告诉苏家人,那等着你的必定是一死。就算王爷不杀你,只怕你知道了这件事,苏家人也会杀了你灭口。”
“……不。”翠微吓得靠在墙上,几乎已经站不稳。
先前苏穆被查出赃财已经被流放的事她一清二楚,苏府上下的奴婢小厮们到现在私底下还议论纷纷苏国公被降为伯爵、苏贵妃一路被降位分的事,襄王近日在朝堂上的局势也被凌王殿下撵了下去,苏家看着就要败了,那些奴婢小厮们都战战兢怕被连累送死呢。
此刻听到陆九微这般说像是勾魂使者已经堵在她眼前了一样。
她的心砰砰跳。
“表小姐,奴婢愿意!”她赶快表决心,老天给了她活路,她没有理由非要作死。
在苏家除了干不完的脏活累活,受不完的打骂,像骡马一样,何时是个头。苏家迟早是要败的,与其盼不到头还不如信一回表小姐,当初他可是放了雪柳的,可见表小姐心比王氏和苏家人善多了。
翠微又道:“奴婢有几次半夜里上恭房,发现好多次苏大人进了书房。好多次都是三更半夜,奴婢总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事,但是奴婢只是个下人也不敢乱猜,便当没看见。”
翠微的这句话让陆九微和谢煜同时一震看向对方,书房?
原本是让翠微在诺达的苏府找出什么值得怀疑之处,锚定让人起疑的地方以防谢煜不知内里去了乱找一通再打草惊蛇,现在知晓了书房有问题,便可以直接夜入苏府。谢煜打算亲自夜探。
二人把翠微放了回去,待今晚入夜,做内应为谢煜引路到书房去。
曾经的国公府谢煜来时只来过前厅,后院也只来过一次,大家族的书房不只一个,苏奎山的书房在何处也不是外人一时能找到的,由翠微指引更为妥当。
敲定晚上的事,陆九微要和谢煜分开,她先把谢煜送回王府去。
车子停在王府门前,谢煜却没有下车。他与陆九微坐在面对面的位置,眼神直直落在对方身上。
陆九微被他看得垂了眸,声音温温地道:“王爷下车吧,晚上要做那么危险的事,应该回去小憩一下,保持十足的精神。苏府不小,倘若需要逃跑也是件不易之事,万莫出什么纰漏。”
“……不是说了么,私下不要叫我王爷。”他的声音很沉,听着有一丝不愉。
她和他说这么严肃的事,他竟揪住了这一点。
“……”陆九微未抬起眼皮,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谢煜吁出一声重重的鼻息,问道:“若是十美一直被她挟持着,你是打算一直躲我?躲得远远的么?”
陆九微垂眸沉默几息,毫不回避道:“是。她的目的若真是如此,那我便只能这么做。”
“……”谢煜墨眸一觑,盯着陆九微看了半晌什么话都说不出。
蓦地他未再发一言起身便推门踏下马车,阔步向王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