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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章 前尘往事
    铁掌峰上火光冲天,忽见两只白雕并翅齐飞,带着一对青年男女从山巅飞掠而过。

    郭靖和小黄蓉伏在拖雷所送的蒙古白雕之上,虽是转眼就逃出了铁掌帮的包围,但那对白雕毕竟年纪尚小,虽然身形看似巨大,但筋骨还远不及壮年鹰鹫。

    这对白雕背着二人一路西逃,过不多时,终究是体力不支,越飞越低,眼看着再也飞不起来了,终是落在了地上。

    郭靖见状只好纵身跃下白雕,转而去查看小黄蓉的状况,这回头才发现她已经昏迷过去,急忙将她从白雕背上放下,又为她运功疗伤,这才让她悠悠醒转过来。

    此时天还没亮,星月无光,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郭靖看着重伤初愈的小黄蓉,兀自心有余悸,四下看去,便觉这旷野悠悠,天地苍茫,一时之间却是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呆愣了半晌,这才回想起裘千仞等铁掌帮高手只怕正在四下搜寻他和小黄蓉的踪迹,只得背起小黄蓉在这黑夜之中尽可能的摸索出一条生路来。

    奈何此处荒山野岭,举步踏足尽是些矮树长草,非但没有荒野小径,更是无处藏身。

    郭靖背着小黄蓉朝着西边走去,偶尔草丛之中有荆棘扎在小腿上,他也不觉疼痛,只顾着逃命。

    他这么走了一阵,四周更加漆黑一团,纵然尽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周围的细貌,不得已只能走得更慢了些。

    幸得此时铁掌帮的人还没追过来,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此一连摸黑走了数里地,郭靖偶然一抬头,突然见前方的黑夜之中低悬着一颗星斗,在地平行上闪闪发光。

    郭靖凝神望去,这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那发光的,并不是星星,而是一盏灯火。

    这荒山野岭还有点灯的地方,只怕是有人家。

    郭靖正愁不认识路,也没地方带小黄蓉歇脚,急忙便朝着那亮光的地方快步走去。

    奈何走了没多久,忽觉脚下黑泥翻涌,竟是一片泥沼。

    幸得四下里黑沉沉的全都是弯弯曲曲的老树,想来这片沼泽应该不算深,郭靖这才大着胆子继续往里闯。

    只不过这黑夜之中,四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郭靖越是想要朝着那光亮处走,越是慌不择路,不自觉的东拐西绕,绕了半天,反倒离那林中的灯火越来越远了。

    幸亏此时小黄蓉恢复了一些神志,见郭靖背着她在这黑漆漆的林子里到处乱闯,虽是这星夜无光,一眼看不清林中的全貌,但她心意玲珑仅仅只是略作一瞥,便看出了这黑沼怪林的玄机。

    原来小黄蓉这随意一瞥却是看出这沼泽之中的林木过于密集,明显是有精通奇门八卦的高手用心布置的迷踪阵法。

    小黄蓉自幼聪明伶俐,深得黄药师五行奇门之术真传,因而这处沼泽密林之中的道路虽然曲折难辨,但小黄蓉略加打量却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林中的阵法格局,当即虚弱的轻声指点道。

    “靖哥哥,你往右手边走二十步。”

    郭靖听见她突然开口,不觉心中大喜过望,急忙关心道。

    “蓉儿,你没事吧?”

    小黄蓉虚弱的嗯了一声算是宽慰郭靖一句,不过似也没有力气多说些什么。

    郭靖闻言,不再多言,只是背着小黄蓉,急忙依言行事。

    就这样,在小黄蓉的指点之下,郭靖在那泥沼密林之中左突右转,不多时便走出了密林,举目望去,夜风之中,这处湿地沼泽中间雾茫茫的一片,却见一间茅草屋幽幽的屹立在远处。

    先前郭靖所见的灯光,便是从那茅草屋中照出来的。

    郭靖见此地真有人家,急忙背着小黄蓉朝着那处茅草屋而去。

    走到近前,便有一处小院,院子没有门扉栅栏,郭靖便径直背着小黄蓉走了进去。

    到了内堂,堂前是个月洞门,仍无门扉,郭靖暗暗奇怪,又见屋里有光亮,便在门外朗声道。

    “晚辈冒昧进谒,实非得已,还望主家大度包容!”

    说罢,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回应,这才大着胆子,背着小黄蓉走进堂去。

    这进了内堂,却见堂前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七盏油灯,排成天罡北斗的星位。

    那长桌前蹲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子,身披麻衫,正聚精会神的瞧着地下一根根竹片,显然正在潜心思索着些什么,虽是听见郭靖的脚步声,却也不曾分心抬头查看。

    郭靖背着小黄蓉,正待说些什么,又唯恐打扰这女主人的思绪,便也不好开口。

    倒是小黄蓉伏在郭靖的背上,瞧着地上的那些竹片似是算筹的样式,又见这些算筹排列有序,稍加思量却是一语道破道。

    “二百三十五。”

    那老妇人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精光闪闪,向黄蓉怒目而视,随即又低头拨弄算子,果然是算出二百三十五的答案。

    趁此机会,郭靖和小黄蓉也瞧见了这老妇人的容貌,但见这妇人容貌清丽,不过四十左右年纪,想来是思虑过度,鬓边却是早见华发,因而颇显老态。

    小黄蓉一语说中那妇人算筹的答案,那妇人抬起头正要说点什么,却听着林外沼泽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呼叫吆喝声,以及繁杂的脚步声。

    想来是那铁掌帮弟子阴魂不散,竟是星夜追至此处。

    果不其然,便在此时,只听着林外远远传来裘千仞的声音道。

    “铁掌帮裘千仞,求见神算子瑛姑,还望神算子现身相见。”

    他这两句话传扬足有里许之遥,足见内功精湛至极。

    郭靖和小黄蓉听见裘千仞的声音,俱是神色惊惶。

    那老妇人看了二人一眼,却是走到窗前,气聚丹田,朗声道。

    “我瑛姑素来不见外人,凡江湖中人,进我黑沼之中必是有死无生,裘帮主,请回吧。”

    林中的裘千仞不愿离去,朗声回应道,“既是不愿与我相见倒也罢了,只是先前有一对男女进了你这黑沼林中……”

    话音未尽,瑛姑便冷声道。

    “谁人能进我这黑沼林中?裘帮主可把我也太小瞧了。”

    裘千仞嘿嘿冷笑几声,似是暗中权衡了一阵,终是觉得这夜黑风高,四下难辨,终是不宜擅闯这黑沼密林,便招呼四下帮众回去了。

    林中茅草屋里。

    瑛姑和郭靖、小黄蓉三人听着裘千仞带着铁掌帮的弟子离去。

    郭靖和小黄蓉刚松一口气。

    却见瑛姑转过身来,看着郭靖道。

    “小子,你想不想救这姑娘?”

    郭靖一呆,随即急忙双膝跪地,急道。

    “老前辈若肯相救,晚辈万死不辞!”

    瑛姑脸上犹似罩了一层严霜,森然道,“什么老前辈!我很老了吗?”

    郭靖忙道,“不不不,您不算老。”

    瑛姑冷哼一声,转而望向窗外,却是自言自语道,“不算老,哼,毕竟也是老了!”

    郭靖又喜又急,听这瑛姑的语气,似乎她有办法救治黄蓉,可是自己刚才说她老,又无意间得罪了她,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

    郭靖心中急切,本想说点好话,一时嘴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瑛姑回过头来,见他满头大汗,甚是窘迫,哪还看不出这痴男怨女的痴情心意,不觉心中暗道。

    “我那人对我只要有这傻小子十分之一的情意,我这生也不算虚度了。”

    念及于此,不觉轻声叹道。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郭靖和小黄蓉见这瑛姑时而冷面森然,时而又眸含深情,不觉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那瑛姑此时回忆起往事,脸上一阵喜一阵悲,往昔数十年的恩恩怨怨都在心中五味杂陈。

    忽的,她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猛的抬起头来,看向郭靖道。

    “小子,这姑娘被裘千仞的铁掌所伤,只怕是挨不过三天……当今天下间,唯有一人能救她!”

    郭靖一开始听着小黄蓉只有三天可活,只觉心神一晃,几欲晕厥,又听着瑛姑说有办法可以救治小黄蓉的伤势,却又大喜过望道。

    “请老前辈……不,不,还请前辈不吝相救!晚辈感恩不尽!”

    郭靖本以为瑛姑会出手相救,却不想瑛姑却冷冷的泼了一盆凉水道。

    “哼!我哪有那救人的本事?倘若我有此神通,怎么还会在这阴寒孤苦之地受罪?”

    郭靖听她语气怨毒,哪敢接话。

    过了一会,瑛姑又道,“也算你们造化不浅,遇上我知道那人在哪儿,又幸好此去路程非遥,三天之内便可到达。只是那人肯不肯施救却也难说。”

    郭靖激动道,“还请前辈指点迷津,晚辈自当劝说那位前辈救治蓉儿!

    瑛姑冷笑道,“哼,你去劝?你凭什么去劝?这偌大江湖,谁人没遇到过难事,但凭你撒泼打滚的哭求,难道就能教他出手救人?你能给他什么好处?他又凭什么要帮你!”

    说到最后,似是想到什么,言语间极是怨毒。

    郭靖便也不敢吭声。

    幸得那瑛姑发了一阵疯,却又突然冷静下来,转而回身在桌上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阵,突然交代二人道。

    “罢了,也该你小子有这运气。你拿着这三个锦囊,前两个到了我说的地方再行拆看,最后一个锦囊需要当面交给那个人,或可令他救治这姑娘。”

    郭靖大喜过望,急忙接过那三个锦囊,又因此时长夜未尽,郭靖和小黄蓉二人便在瑛姑这小屋之中暂住一宿,隔天一大早这才出发上路。

    郭靖拿着锦囊,要了些干粮炊饼带着,就此便和小黄蓉离开了沼泽密林。

    依照瑛姑所给的路线,二人一路行了七八十里,沿途道路渐窄,再行八九里,道路两旁山峰壁立,中间一条羊肠小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郭靖只得背起小黄蓉,继续赶路。

    循着那陡峭的山路上了山林,又走了一个多时辰,道路更窄了。

    这时正当七八月盛夏,赤日炎炎,流火铄金,但见路旁山峰倒竖向天,将日头全部遮住,倒也颇为清凉。

    郭靖背着小黄蓉走了一阵,回头看了小黄蓉一眼,见她脸色苍白,那红艳的小嘴也都干裂起皮,不觉心疼无比。

    小黄蓉迷迷糊糊的瞧见郭靖心疼的看着她,只作勉强一笑,以示宽慰。

    二人就这么一路冒着盛夏酷暑又走了一阵,忽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水声,当即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了不多时,却见空山寂寂,那水声在山谷间激荡回响,越走水声越大,等到走上山顶,只见远处一道白龙似的大瀑布从对面的山头上奔腾而下,声势甚为惊人。

    从岭上望下去,瀑布旁却是隐约能看见一间茅草屋。

    郭靖将小黄蓉放下,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顺势取出红布锦囊拆开,一边安慰小黄蓉道。

    “蓉儿,这就是瑛姑前辈说的山中瀑布了。我们看看瑛姑前辈给的第一个锦囊之中写了什么。”

    说罢,打开锦囊,却见囊内的纸签上写着:

    “此女之伤,当世唯段皇爷能救。此人多行不义,现隐居于桃源山中,外人万难得见,若言求医,更犯大忌,未登其堂,已先遭渔樵耕读之毒手矣……”

    郭靖看了一眼信签内容,急忙把信签递给小黄蓉。

    小黄蓉看了那信签内容,一时间亦是蹙眉默然。

    按照瑛姑这锦囊留书所言,小黄蓉的伤势唯有段皇爷可解,这段皇爷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南帝”段智兴。

    为何瑛姑这锦囊留书中,说段王爷多行不义?又为何叮嘱二人千万别说是前来求医?

    还有那渔樵耕读的毒手又是什么意思?

    郭靖满心疑惑,急忙询问小黄蓉的意思。

    小黄蓉却叹了一口气,无奈一笑道,“靖哥哥,你别当我聪明得紧,什么事都知道。”

    郭靖愣了一下,随即又重新振作起来,只道。

    “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咱们先去找到段皇爷再说,至于什么渔樵耕读的毒手,我们路上小心提防便是了。”

    说着,郭靖便重新背起小黄蓉,寻着那山路继续往前走。

    二人得了瑛姑的提醒,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生怕遇到什么危险。

    不想这一路沿着山路走去,沿途非但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更是一个人都没见着。

    郭靖背着小黄蓉沿着山路四下看去,心中正觉稀奇。

    便在此时,小黄蓉虚弱的说了一句。

    “靖哥哥,你等等。”

    “怎么了,蓉儿?”

    郭靖不明就里,下意识的侧过脸回头问道。

    小黄蓉却颤颤巍巍的伸手指了指远处瀑布旁的巨石,说道。

    “你看那巨石上可有什么痕迹?”

    郭靖走上前去,凑近了细看,这一眼看去不觉心头一跳。

    “这是?!”

    只见那块瀑布旁的巨石之上,赫然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那窟窿洞穿巨石数寸有余,从那石头窟窿边的石粉来看,这窟窿应该是最近数日之内打出来的。

    郭靖看着这窟窿,下意识的伸手比划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惊讶道。

    “这是……用手指戳出来的?!当今武林之中竟有这般厉害的指法?也不知是何人竟能在这青石之上点出一个这么明显的窟窿来?”

    小黄蓉听着郭靖的感慨,却是皱眉不语,隐隐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瀑布之后的山路,那俏美的眼眸中却泛起一丝五味杂陈的复杂愁绪。

    郭靖尤且还在感慨道。

    “蓉儿,你说当今天下间,除了七公前辈和你爹爹之外,怕是少有人能有如此功力了吧?”

    “……”

    小黄蓉漠然不语,犹豫了半晌才轻声说道。

    “靖哥哥,我们去前面瞧瞧。”

    “好!”郭靖这才想起来要带着小黄蓉去治病,急忙脚步轻快的又沿着山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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