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主室内虽然一片狼藉,可灯火依然明亮,傅涯当然谨慎又怕死,可要论及享受讲究来,西山镇恐怕还无人能赶得上他。
其他的不说,即便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主室中剩余的烛台同样能将整个房间照得恍如白昼。
敷完药后,陈晓雨顺势解下自己衣服给李星潮罩上。
“还是一股汗臭味,你就不能多洗洗澡吗?”李星潮抱怨。
城堡外的魔教士兵们意识到无法进入城堡内部,慢慢安静下来。
可便在这时,李星潮和陈晓雨注意到,原本在镇上包围他们落脚点的那些火把正向城堡的方向而来,已经过了红河。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城堡主室中不知道还藏有什么手段,李星潮既然已经无碍,陈晓雨便拎着傅涯离开了城堡主室,跳了下来,将傅涯扔在城堡前的空地上。
一件光鲜的丝绸袍子裹在他肥胖的身躯上,被地上的石砖磨破,虽然傅涯的真实年龄比火寻默还要大不少,可他看起来年轻得多。
“两位究竟想要什么?”傅涯尽力揣测眼前两人的意图,快速梳理着自己手中的筹码。
“没啥,问点事而已。”李星潮在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你是魔教的元老,一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地上的傅涯说道:“算不得元老,两位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星潮没有直接问他一直寻找的那个杀手,而是问道:“魔教中,有一对杀手,一人体格魁梧,用厚重的短刀,一人身形瘦弱,用狭长的细剑,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陈晓雨知道,这便是当初在玉门关外潜藏在沙匪中企图杀掉李星潮的那对杀手。
傅涯犹豫片刻,说道:“他二人是草原上来的匈奴人,是两兄弟,瘦的那个叫呼勒,是哥哥,胖的那个叫呼绵,是弟弟......”
听傅涯说完,李星潮心中渐渐有底:“和情报对得上,说明傅涯没有撒谎。”
这才开始问她真正关心的第二个问题:“魔教中有一个人,现在大概六七十岁的样子,右手虎口处纹有一只蝎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傅涯的眼中变幻不定,拿不准李星潮为什么要问这人,这人在教内同样是极为恐怖的存在,傅涯不敢随意回答。
“让我好好想想......”傅涯道:“这样实在很不舒服,我可以坐下说吗?”
他不仅要拖延时间,他还企图重新建立自己的威势,这样才有继续谈判的可能。
傅涯可以慢慢想,陈晓雨和李星潮可没那么多时间。
便在这时,身后城堡中颤巍巍的走出一人来,陈晓雨与李星潮警觉地转过头去,却发现来人正是火寻默。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还在流血,身上满是箭头,而他的手上却多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锤。
陈晓雨和李星潮赶紧上前,箭簇刺进皮肉之中,倘若硬要拔出的话只会连同筋骨血肉一块带起。
只有想办法将两侧皮肉与血管肌腱撑开才能取出,可老人实在中了太多箭了,他此前又流了太多血,这样只会让老人死得更快。
陈晓雨问道:“您去哪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李星潮已经不忍去看。
火寻默扬了扬手中的锤子,似乎满身流血的伤口与箭簇并没有增加他的痛苦。
老人笑道:“我将师父的锤子取回来了。”
陈晓雨扶他坐在石凳上,将瓷瓶中的药粉全撒在老人身上,老人这才稍微恢复点精神。
陈晓雨悄悄在火寻默耳边说了些话,这才重新看向傅涯:“怎么样?想起来什么了吗?”
陈晓雨示意火寻默上前:“火寻师傅,帮他回忆回忆。”
说话之间,火寻默便将傅涯的右手放到了石桌上,举起了铁锤。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伊恩长老!”
火寻默的铁锤最后一刻终于停了,他心中总是想立刻将傅涯锤死当场,可没有眼前的两位恩公,凭他一人怎么会有机会呢?
他只有压抑住复仇的火焰,静静等待。
李星潮眉头锁成一团,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魔教的高层,此刻猝然间听傅涯说起,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心道:“怎么会是他?”
李星潮继续问:“你怎么知道?”
“我当年跟在圣女身边,见过他几次,他虎口上的纹身,只有在他情绪激动时才会显现出来。”
李星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他。”
继而问道:“十二年前羽田娴妃遇刺一案,你知道内情吗?”
“不知。”傅涯刚说完,火寻默又重新将他的手放到石桌上。
傅涯瞬间大喊淋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下一刻,他的一根手指便在铁锤之下碎成了稀碎的肉泥。
“啊!”傅涯痛得撕心裂肺:“杀了我,你们也逃不掉。”
李星潮自言自语:“看来他是真不知道。”
陈晓雨平静道:“我们自始至终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是非杀你不可啊,傅坛主,只要你乖乖配合。”
傅涯冷汗流了一身:“西山分坛的支援就要到了,你们快逃吧,我傅某人承诺一定不追你们。”
仿佛为了回应傅涯这句话,大门外重新响起了撞门声:“坛主坚持住!”
陈晓雨心下一沉,应该是镇上那些人来了,不仅有西山分坛的援兵,更有碎叶城的追兵。
李星潮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向陈晓雨说道:“我问完了,你赶紧问吧。”
陈晓雨没有采取什么迂回战术,直接问道:“你知道安景澄吗?他为什么突然叛变,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随之而来的还有陈晓雨的威胁:“要不要我们帮你回忆回忆?”
傅涯看着那只锈迹斑斑的大铁锤,咽了咽口水,说道:“安景澄和我都曾是圣女九侍之一,他叛变是在......”
傅涯努力回忆:“是在二十年前的楼兰,圣女突然告诉我们他叛变了,还要让我们追杀他。
“那时候我们另外的八个侍卫都很吃惊,却不得不服从圣女的命令。
他的轻功很高,要不是带了个孩子,我们根本追不上他。”
陈晓雨打断道:“你是说,他带了个孩子?”
“是啊。”傅涯话说到这里,忽然醒悟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陈晓雨:“你......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李星潮总算明白陈晓雨为什么要找安景澄了,一切的缘起,原来在二十年前。
陈晓雨不搭茬:“后来呢?”
“他杀了我们四位兄弟逃走,可也身负重伤。”
陈晓雨吸了口气:“你知道那孩子的来历吗?”
“不知道。”
火寻默又一次举起了他的铁锤。
“知道!知道!”傅涯对回答的每个不知道都开始无比慎重:“那孩子脖子上挂着块红色的玉佩,上面图案是......”
陈晓雨取出那块红玉麒麟来,递到傅涯眼前:“是这块吗?”
“是!”傅涯回答得无比坚决,随即辩解:“你果然是当年那个孩子,可我真的没有杀他,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没有追杀他!”
“追杀他的那四人都死了!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