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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6章 破防怒骂
    “我……我认罪。”

    

    杨远清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响,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空洞。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让他本就佝偻的脊背又塌陷了几分。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

    

    但下一秒——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聚焦,死死锁定原告席上的杨帆。那眼里,哪里有认罪的颓然,分明是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怨毒!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打断了旁听席刚刚升起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杨远清一个人做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一个人犯的罪!”

    

    他猛地看向审判席,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演练了千百遍的台词。

    

    “宋清欢是我杀的!铊是我弄来的,药是我找人换的!主意是我拿的!薛玲荣——”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边抖如筛糠的女人,语气骤然放缓。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只是被我威胁、被我逼迫,才不得不帮我隐瞒!”

    

    “我用她薛家的生意威胁她,用她儿子杨旭的命威胁她!”

    

    “她没办法!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她的!要杀要剐,冲我来!”

    

    “被告人!注意你的态度!”审判长皱起眉头,高声警告。

    

    杨远清的辩护律师也愕然抬头,似乎没想到当事人会突然“大包大揽”,还当庭翻供:“杨先生,你——”

    

    “让我说完!”杨远清猛地一拍桌子,手铐脚镣哗啦作响。他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身后的法警死死按住肩膀。

    

    “我都认了杀人!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把话说完吗?!”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球突出,那模样狰狞如鬼。

    

    法警看向审判长。审判长目光沉凝,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法庭需要记录被告人真实的意思表述,哪怕那是颠倒是非的疯狂。

    

    得到了默许,杨远清更加放肆。他面对全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带着无尽的怨愤和不甘:

    

    “宋清欢!宋清欢!!”他喊着亡妻的名字,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刻骨的恨意。

    

    “那个清高的女人!她眼里从来只有她那个赵家!只有她那些狗屁的原则!”

    

    “我杨家虽然比不上赵家,可我杨远清不比任何人差!我有野心,有能力!我娶她,是真心喜欢过她!”

    

    “可她呢?她嫁给我,心里可曾真正有过我这个丈夫?有过我们杨家?!”

    

    他挥舞着戴着手铐的双手,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幽灵控诉。

    

    “公司困难的时候,我求她,求她回娘家说句话,让赵家拉一把!就一句话的事!可她怎么说?”

    

    “她说赵家的规矩,不允许儿女经商!哈!好一个不允许!那她嫁给我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我辛辛苦苦,把一个组装厂做到国内PC的龙头!这里面的血汗,她宋清欢有看过一眼?有帮过一点忙吗?!”

    

    “没有!她只会端着赵家的架子,嫌我手段不干净,嫌我心太狠!她清高!她了不起!那她别花我赚的钱啊!”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混乱,将自己的贪婪与无能狂怒全部归结于妻子的“不帮忙”和“清高”。

    

    “还有赵家!”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旁听席,仿佛赵家人就坐在那里。

    

    “狗眼看人低的赵家!我杨远清是娶了他们家的女儿,不是卖身给他们赵家当奴才!”

    

    “这么多年,他们给过我什么好脸色?啊?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高攀了他们赵家的穷小子!是个上门女婿!我做到行业第一又怎么样?我还是那个靠女人发家的废物!”

    

    “他们扶持过我吗?给过我资源吗?没有!只有冷眼和规矩!我呸!什么狗屁清誉!都是假清高!伪君子!”

    

    旁听席上,不少知道赵家门风的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赵家是出了名的家风清正,不涉商界浑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到了杨远清嘴里,竟成了看不起他、不帮他的罪过?

    

    更何况,当年如果没有宋清欢带来的嫁妆和初期赵家人脉的影响,他杨远清的梦想集团真的能走得这么顺风顺水?

    

    忘恩负义,反咬一口,莫过于此。

    

    “还有你!杨帆!”

    

    最终,所有的怨毒、疯狂、不甘,如同找到了最终的泄洪口,指向了原告席上的少年。

    

    杨远清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这个逆子!畜生!”

    

    “你和宋清欢一模一样!一样的白眼狼!一样的冷血!”

    

    “我生了你!养了你!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养到现在!没有我,哪有你?!”

    

    “可你呢?!你眼里有过我这个父亲吗?!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短命的妈!只有那个看不起人的赵家!”

    

    “我把梦想集团做到这么大,我容易吗?!你呢?!你回来就是为了毁掉杨家!把我送进监狱!把我送上刑场!好啊!真是太好了!”

    

    “真是宋清欢的好儿子!真是赵家的好外孙!现在满意了?!现在你痛快了吗?!”

    

    他声嘶力竭,唾沫横飞,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成功企业家的风采,活脱脱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在做着临死前的咆哮。

    

    “远清……远清……”被告席上,薛玲荣试图抓住杨远清的手,发现无法制止后,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从椅子上滑落,“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杨帆!杨帆!”她不顾手腕上的手铐,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半步,涕泪横流,朝着杨帆的方向以头抢地,“砰砰”地磕起响头!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我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杨帆!你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她哭嚎着,头发散乱,疯狂哀求。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要脸!是我不该勾引你爸!”

    

    “不该……不该对清欢姐……呜呜……我不该……”她语无伦次。

    

    “你看在……看在那么多年相处的份上……看在我真心对你姐姐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求求你!让法官饶我一命!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她磕头的力度很大,额头很快一片青紫,声嘶力竭的哭喊在法庭里回荡。

    

    “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都还给你!只求你……只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不想被枪毙!不想死啊!!!”

    

    这突如其来的跪地求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疯狂控诉的杨远清,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像烂泥一样卑微乞求的女人,一时竟忘了该继续说什么。

    

    “肃静!!”审判长脸色铁青,重重敲响法槌。

    

    “被告人薛玲荣!立刻起来!保持法庭纪律!法警!”

    

    两名女法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强行将哭嚎不止的薛玲荣从地上架了起来,按回椅子上。但她依然在挣扎,在哭喊,只是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整个法庭,因为这接连的疯狂与崩溃,气氛压抑凝重到了极点。

    

    旁听席上的人们,有的面露不忍,有的鄙夷摇头,有的则看得心惊肉跳。这场面,比任何电视剧都要震撼,都要真实,都要残酷。

    

    而风暴的中心——原告席上,杨帆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坐着。

    

    他此时此刻脑中只有一句话:他不是怕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从杨远清嘶吼着揽下所有罪责开始,到他疯狂控诉母亲、控诉赵家,再到最后将矛头直指自己、破口大骂……杨帆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嘲讽。

    

    直到薛玲荣扑倒在地,磕头哭求,他眉头才微微蹙了一下。

    

    当然,那蹙眉中没有同情,只有厌弃。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跪地求饶,而是一滩令人作呕的秽物——一个杀人凶手在乞求受害人的同情。

    

    “被告人杨远清!控制你的情绪!这是法庭,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被告人薛玲荣,保持安静!否则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杨远清被法警重重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斗、却注定失败的野兽。

    

    审判长环视一周,目光在杨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被告人杨远清,你的最后陈述,是否完毕?”

    

    杨远清眼里的光没了,求生的信念经过发泄后也慢慢消散。如今的他,只剩下一个躯壳。

    

    “完了……”他喃喃道,声若游丝,“都完了……哈……完了……”

    

    这是一个罪孽深重之人,在通往地狱门前最后的叹息。

    

    审判长不再多言,与左右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正色宣判:“鉴于本案案情重大、复杂,经过今日庭审,合议庭需要对全部证据、控辩双方意见进行综合评议。现在休庭!”

    

    “本案将于明日,即2002年5月27日上午9点30分,在本法庭继续开庭,进行宣判!”

    

    “现在休庭!将被告人还押!”

    

    “铛——!”

    

    法槌落下,为这漫长而激烈的一天庭审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起来!”法警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杨远清从椅子上架了起来。他的双腿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就这样被半拖半架着,朝被告通道走去。

    

    经过原告席前方时,低垂着头的杨远清不知哪里来的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眼睛,再次盯住了杨帆。

    

    “杨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赵家!!!”

    

    那诅咒,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杨帆终于抬起了眼,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怨毒的眼睛。他看着杨远清被法警粗暴地拖拽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又擦肩而过。

    

    就在杨远清即将被拖入那道分隔自由与禁锢、生与死的侧门时,杨帆开口了。

    

    “你应该庆幸……”

    

    杨远清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杨帆看着他僵直的背影,一字一句:

    

    “我用的是法律,而不是权力和金钱。”

    

    “否则,现在你们全家,早就尸骨无存了。”

    

    话音落下,杨远清的背影随之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被拖拽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口光线中,显得愈发佝偻,最终彻底没入阴影之中。

    

    法庭里的人开始陆续退场,议论声低低地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情绪——震撼、唏嘘、感慨、快意……

    

    走出庄严肃穆的法院大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

    

    天际,夕阳正在缓缓沉落,将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杨帆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明明灭灭。

    

    许久,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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