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哞了一声,拉着车慢悠悠地踏上了回矿上的土路。
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牛车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姐妹俩坐在车板上,抱着怀里崭新的布料,心情彻底多云转晴。
古丽娜叽叽喳喳地说着集市上的见闻,眼睛时不时亮晶晶地看向赶车的黄云辉,满是崇拜。
热依扎则安静了许多,她看着黄云辉宽阔的背影,紧紧攥着衣角,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浅笑。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再也没有人像他这样,毫无保留地保护她们。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嗷呜!”
还没推门,小雪豹就听到了动静,从门缝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兴奋地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雪球!”古丽娜欢呼一声,跳下车一把抱起小家伙,使劲蹭了蹭。
黄云辉把牛车拴好,把大包小包搬进屋里。
“行了,今天折腾一天也累了,你们把东西拿上,先回去歇着吧。”黄云辉把属于她们的东西递过去。
热依扎接过东西,深深地看了黄云辉一眼:“赵大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往后的这几日,黄云辉的日子可谓是忙碌且惬意。
他整天窝在矿里分配的专属小房间里搞研究。
新矿道的施工图纸基本定型,上面密密麻麻标清了地层构造和加固重点。
排风系统的图纸也弄妥了,只等向全德签字发料就能动工。
简易防毒面具也捣鼓出了几个样机。
他找来薄铁皮敲打成外罩,塞满自带的活性炭与过滤棉,再配上简易呼吸阀。
东西看着不起眼,保命时绝对管用。
闲下来时,他就溜达到知青点串门。
手里时而攥着点小零食,时而两手空空,专程找热依扎闲聊。
热依扎比起从前开朗了许多,瞧见他虽还会脸红,但眸子里满是欢喜。
古丽娜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偶尔拿姐姐开开玩笑。
黄云辉脑海里时不时闪过关于这小姨子的一丝遐想,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徐徐图之。
他俩谈恋爱的风声,不出两日便在附近传得沸沸扬扬。
旁人多是报以善意的调侃,直夸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胡正阳更是天天吵着要黄云辉摆一桌庆祝。
然而,有两人的心里却像倒了老陈醋一样酸涩难当。
刘春梅得知黄云辉和热依扎好上了,在屋里暴跳如雷,当场砸了个洋瓷茶缸。
她冲着舍友大发牢骚:“凭什么呀?热依扎一个黑五类的闺女,到底哪点招人疼了?”
“黄云辉纯粹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堂堂一个城里姑娘哪里不如那个乡下丫头?”
舍友根本不想搭理这茬,直接翻个身面朝墙睡了。
刘春梅越想越窝火,暗暗盘算着早晚要给这对不知好歹的男女找点晦气。
周雄林得知此事后,同样妒火中烧。
他趴在床榻上,臀部的淤青还未消退,稍微一扭动就痛得呲牙咧嘴。
“黄云辉你个王八羔子!”
“揍了我一顿,讹了我的钞票,如今连最水灵的姑娘都抢了去!”
“热依扎那小娘们,我早就垂涎三尺了……竟然便宜了这混账!”
他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一回忆起黄云辉那晚如雨点般的拳头,心里又直打鼓。
无奈之下,只能在背地里画圈圈诅咒黄云辉倒大霉。
......
没过几天,制作防毒面具所需的配件全数到位。
黄云辉领着几个动作利索的伙计,在紧挨着办公室的空房里敲敲打打,开始了流水线作业。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升级版的过滤呼吸设备。
用薄铁皮做成贴合面部的罩子,内部塞入足量的吸附碳和棉层,外部接上单向排气阀。
模样有些笨拙,但实用性极强。
矿工们觉得新鲜,纷纷围拢过来啧啧称奇。
“黄技术员,这小铁壳子真能挡住矿底下的毒气?”
“理论上绝对没毛病。”黄云辉抓起一个成品套在脸上做示范。
“真碰上瓦斯泄露或者毒烟,把它紧紧捂在口鼻上,绑好带子,保你们能撑到跑出来。”
另一头,新矿井的挖掘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工人们严格按照黄云辉规划的路线作业,完美避开了早前塌方的脆弱地带,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安全可靠。
顶部的木质支撑也加固得异常牢靠。
黄云辉雷打不动地每天下井巡查两回,死死盯着每一个核心环节。
几日功夫,新井道已经向前推进了十多米长,岩壁坚固,空气流通状况良好。
向全德亲自巡视了两回,挑不出半点毛病。
“云辉啊,还是你小子肚子里有墨水,这新开的道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天傍晚,黄云辉带着一身煤灰从井底上来,径直走进了矿长室。
“矿长,新井道前期的活儿全齐备了,木架子和排风管都照着图纸弄妥当了。”
“防毒面具也赶制出了三十多个,足够第一批下井的弟兄们人手一个。”
“依我看,时机成熟了,可以大批量上人,正式动土了。”
向全德正低头核对账目,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满脸堆笑:“妙!真是太妙了!”
他霍地站起身,重重地拍打着黄云辉的肩膀:“我早就看出你小子是个人才!”
“我马上就去统筹人员,明儿个大清早,咱们就大干一场!”
“这一次,定要顺风顺水地拿下!”
......
次日清晨,东方才刚露出一抹鱼肚白,矿区大院的空地上已然集结了一小队人马。
这七八个汉子都是挑选出来打头阵的开路先锋。
队伍里多是干活的熟手,但也夹杂着两三个生瓜蛋子,周雄林及其手下那俩跟班正贼眉鼠眼地缩在后排。
向全德与黄云辉并肩立于众人前方。
向全德清亮了一下嗓门,大声吆喝道:“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
“今儿个,新井道全面开工。这事儿对咱们矿区有多要紧,不用我多费唇舌。大伙儿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安全二字刻在脑门上!”
他伸手一指身侧的黄云辉:“此番下井作业,但凡涉及技术指导,统统得听黄云辉同志的调遣!”
“人家是科班出身的技术员,怎么动土、怎么打桩,人家脑子里门儿清!”
“另外,张金贵老大哥也跟着你们一起下,他负责统筹带班。干活的具体门道,多听老张的!”
“丑话说在前头,井底下可不是逞英雄的地方,谁要是敢自作主张、违抗命令,就休怪我向全德翻脸无情,直接卷铺盖走人!”
矿工们皆是点头称是,无人敢触霉头。
唯独躲在人群末尾的周雄林,耷拉着脑袋,嘴角却不屑地撇着,满脸的桀骜不驯。
凭什么让姓黄的这小子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搞出几个破面具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嫉妒,小声嘟囔起来:“有什么可拽的……充其量就是个读过几天高中的书呆子……”
动静虽小,却没逃过紧挨着他的胡正阳的耳朵。
胡正阳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当即拔高嗓门讽刺道:“哟,周大知识分子,你在那儿嗡嗡什么呢?心里不痛快啊?”
“人家云辉哥有能耐造出自救设备,有本事领着大伙儿开矿,你行吗?你除了会耍嘴皮子偷懒,还会干啥?”
周围顿时憋不住发出几声哄笑。
周雄林登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胡正阳,你少在这儿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泼你脏水?”胡正阳冷笑连连:“你那点烂账矿上谁不清楚?矿长扣你工钱难道是冤枉你?”
“安全课上你学到啥了?光顾着打呼噜流口水了吧!等会儿真下了黑咕隆咚的井,你别吓得尿裤子连累大伙儿,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向全德脸色骤然阴沉,凌厉的视线直逼周雄林:“周雄林,不想干活现在就给我滚犊子!”
“咱们矿不养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周雄林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将头埋进胸口,再也不敢吱半个字,但心里早已把黄云辉和胡正阳大卸八块了无数遍。
黄云辉冷眼扫了他一下,懒得搭理。
跟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置气,纯属浪费精力。
他跨前一步,目光环视全场,嗓音平和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诸位长辈兄弟,新井道是咱们煤矿的命脉,更是咱们养家糊口的指望。”
“下去之后,一切按图施工,稳扎稳打,绝不能贪功冒进。防护规矩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防毒面具务必随时备好,那可是危急时刻的保命符。”
“矿底下的情况瞬息万变,大伙儿务必团结一心。只要有我黄云辉在现场,定然保证把大家伙儿平平安安、连根头发不少地带回地面。”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没有半点虚词,矿工们听得心服口服。
“云辉,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们绝对指哪打哪!”
“没错,你咋安排咱们就咋干!”
老把式张金贵也重重一拍胸膛:“黄技术员,你下令就是,咱们绝不含糊!”
黄云辉欣慰地点点头:“妥了,大家检查装备,准备入井!”
众人利索地披挂整齐,挨个核对了头灯亮度和面罩气密性,排队踏入升降罐笼。
伴随着金属的巨大轰鸣,罐笼不断向地心沉降,四周光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唯有头顶射出的几缕光束在黑渊中来回扫射。
周雄林跟他的俩马仔龟缩在铁笼死角,吓得面如土色,显然没见识过这等幽深的阵仗。
张金贵凑近黄云辉耳畔,压低声音提醒:“黄技术员,你如今可是挑大梁的主心骨了。”
“那些出大力的粗活,你别亲自跟着抢。”
“只要把控好大方向,发号施令就行,得拿捏住当领导的架势。”
黄云辉淡淡一笑:“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那些要命的关卡,不亲眼盯着我实在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