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映水芙蓉的后院已经忙碌起来。

    

    往常这时候，采购车一到，帮厨们卸货都是一窝蜂，点个大概数就往库房里搬。今天不一样，库房门口摆了张桌子，苏小雅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红蓝两色的圆珠笔，旁边还站着一脸严肃的库管。

    

    “土豆一百斤，扣除泥土损耗两斤，实收九十八斤。”苏小雅在单子上飞快记录，随即把单据递给送货的老张，“张叔，签字。另外，这个月的结款方式改了，压一付三，外加百分之五的质保金。”

    

    老张瞪圆了眼，把安全帽往咯吱窝一夹，嗓门提了起来：“苏经理，咱们可是老交情，以前都是现结，咋突然搞这一套？”

    

    “以前是以前。”苏小雅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过去，语气平稳，“现在店里走正规化流程。压质保金是为了保证食材新鲜度，只要月底没出现质量问题，下月一号准时返还。当然，作为补偿，我们承诺每斤收购价上浮五分钱。”

    

    老张刚想发作的火气瞬间噎了回去。五分钱看着不多，一百斤就是五块，一个月下来也是笔大钱。他抓起笔，在那张纸上狠狠划拉下名字：“行，听你的！但这钱要是拖一天，我老张可就在这门口打地铺了。”

    

    苏小雅合上文件夹，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映水芙蓉这块招牌，比金子还硬。”

    

    搞定了供应链，苏小雅转头进了后厨。

    

    赵胖子正指挥徒弟削萝卜，白花花的萝卜皮削得有一指厚，随手往泔水桶里扔。

    

    “停一下。”苏小雅捡起一块萝卜皮，眉头微蹙，“这一桶全是这种皮？”

    

    赵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不以为意：“嫂子……哦不，苏总。这萝卜皮口感硬，做菜不上档次，留着也没用。”

    

    苏小雅没接话，而是拿了个盆，把干净的萝卜皮挑出来，洗净，撒盐，倒进一点陈醋和野山椒水。半小时后，一盘晶莹剔透的“胭脂萝卜皮”摆在了案台上。

    

    “尝尝。”

    

    赵胖子狐疑地捏了一块放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脆生生的，酸辣开胃，比萝卜肉还带劲。

    

    “从今天起，所有边角料都要进行二次开发。鱼骨熬汤底，芹菜叶做凉拌，萝卜皮做开胃菜。”苏小雅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每个月省下来的成本，百分之三十拿出来做后厨的绩效奖金。谁提出的节能点子多，谁拿大头。”

    

    刚才还嫌麻烦的几个小徒弟，一听有钱拿，眼神立马变了，盯着那桶泔水像盯着聚宝盆。

    

    不到半个月，映水芙蓉的风气焕然一新。

    

    以前报销单据满天飞，现在每一笔支出必须有经手人和部门主管双人签字，苏小雅最后审核。那些想浑水摸鱼报假账的，看着苏小雅那双似乎能看透纸背的眼睛，一个个都把手缩了回去。

    

    最狠的一招还在酒水上。

    

    苏小雅发现店里的五粮液和茅台都是从县糖酒公司拿货，中间加价不少。她直接坐长途车去了趟省城，凭着以前在丝厂搞接待的人脉，硬是谈下了酒厂的一级代理权。

    

    没了中间商赚差价，光酒水这一项的利润就飙升了三成。

    

    月底核算日。

    

    总经理办公室里，陈大福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瞅一眼正在拨算盘的苏小雅。

    

    老头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这儿媳妇厉害是厉害，可这又是发奖金又是搞福利，花钱如流水，别把那点利润都折腾没了。

    

    “啪。”

    

    苏小雅合上账本，将最后一张报表递给陈扬。

    

    “这个月营收二十八万，扣除各项成本、人工和税费，净利润七万二。”

    

    陈大福脚下一滑，差点撞到门框上。他猛地凑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数字：“多……多少？七万二？上个月不才五万出头吗？”

    

    “成本控制省下来八千，酒水利润多了六千，剩下的增长来自翻台率和客单价的提升。”苏小雅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道小学数学题。

    

    陈大福捧着账本，像捧着圣旨，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之前他对苏小雅辞职管钱还有点微词，觉得肥水流了外人田，现在看这儿媳妇简直就是尊活财神。

    

    “哎呀，我就说嘛，扬子眼光随我！”陈大福乐呵呵地给苏小雅倒了杯茶，“小雅啊，以后这钱你尽管管，谁敢炸刺，我第一个收拾他！”

    

    陈扬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钢笔，整个人松弛下来。

    

    以前这些琐事像蜘蛛网一样缠着他，让他没法专心。现在大后方稳了，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点更重要的事情。

    

    “还没完。”苏小雅从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邀请函，放在桌上，“光省钱不行，还得开源。下周三下午，我想搞个旗袍秀。”

    

    “旗袍秀？”陈大福瞪大了眼，“那是吃饭的地方，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现在的富太太们，手里有钱没处花，就缺个展示的地方。”苏小雅指了指窗外的院子，“咱们这园林景色，配上旗袍，再请个摄影师拍照，最后配上一顿精致的下午茶。入场费一百，仅限女性。”

    

    陈扬拿过邀请函看了看，设计精美，透着股高级感。

    

    “准了。”他把邀请函拍在桌上，“后厨全力配合，点心要做得比脸还好看。”

    

    周三下午，映水芙蓉暂停营业半天。

    

    悠扬的古筝声中，二十多位穿着各式旗袍的县城名媛穿梭在回廊假山之间。她们大多是煤老板的太太或者机关单位的女干部，平时除了打麻将没别的消遣。

    

    苏小雅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真丝旗袍，头发挽了个温婉的发髻，穿梭在人群中，谈吐得体，既不显得谄媚，又让人如沐春风。

    

    “王姐，您这身苏绣真衬气质，回头我让人把刚才拍的照片洗出来给您送府上去。”

    

    “刘太，这是我们新推出的燕窝蛋挞，低糖的，美容养颜。”

    

    一群平时挑剔的富太太被哄得心花怒放，临走时不仅买了高价的茶叶礼盒，还纷纷预订了晚上的家宴，说是要带自家那口子来感受一下这里的文化氛围。

    

    陈扬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那个长袖善舞的身影。

    

    那个曾经在丝厂车间里有些羞涩的姑娘，如今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女企业家的气场。她不再是依附于他的藤蔓，而是一棵能与他并肩抵御风雨的树。

    

    二虎凑过来，手里端着盘剩下的蛋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扬哥，嫂子真厉害。刚才那个姓金的胖太太，本来是来挑刺的，结果被嫂子几句话一夸，办了张两千块的美容卡……咱们这儿还管美容？”

    

    陈扬笑了笑，转身走进研发室。

    

    “那是她的本事。咱们也该干活了，下个月的新菜要是跟不上，我这脸也没处搁。”

    

    炉火腾起，映红了陈扬专注的脸庞。

    

    前厅有苏小雅运筹帷幄，后厨有陈扬坐镇中军。这对夫妻档，终于把映水芙蓉这艘船，驶进了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