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BJ,风刮过王府井大街的银杏树,卷起一地金黄。陈府·川宴二楼的办公室内,暖气供得很足,陈扬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警告信,眼神却越发清亮。
初来乍到,仅仅依靠几道平价套餐和全聚德的顺水推舟,还远远不够。在京城这片水深火热的餐饮江湖,真正的金字塔顶端,是一个名为“京城名厨俱乐部”的隐秘圈子。
这个俱乐部并不对公众开放,它的几十名理事,全都是京城八大菜系的泰斗级人物。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捏着京城高端商务宴席、涉外接待乃至部分国宴周边的核心资源分配权。进不了这个圈子,陈府·川宴永远只能是一家“生意很好的街边馆子”,成不了真正的殿堂。
陈扬没有犹豫,通过SC省烹饪协会会长张大师的亲自引荐,将一份沉甸甸的入会申请书递交了上去。
三天后,申请书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信封上只盖了一个冰冷的红章:“川菜席位已满,暂缓审议。”
肖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刚刚查阅到的资料放在陈扬的办公桌上:“陈总,查清楚了。名厨俱乐部的席位确实有定额,但真正卡我们脖子的,是目前占据川菜首席的那个人——孙大鹏。”
“孙大鹏?”陈扬微微皱眉,他在四川餐饮界并没听过这号人物。
“他本人名气一般,但他背后的靠山不一般。”肖恩压低了声音,“他是蜀香集团在京城的总代理人。蜀香集团这些年一直想吞并我们陈记,眼看我们在BJ扎根,他们自然要动用一切资源封死我们向上的通道。”
陈扬靠在皮椅上,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冤家路窄。既然暗的规矩被人操纵,那就把桌子掀了,摆到明面上来。
次日清晨,《北京晚报》的美食版块下方,出现了一块极不起眼的“豆腐块”声明,却在京城餐饮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声明只有寥寥数语:“陈府·川宴主理人陈扬,诚邀名厨俱乐部全体理事莅临品鉴。若有一人认为菜品不配入会,陈扬即刻摘下‘厨王’匾额,终身不再踏入京城餐饮半步。”
这是赤裸裸的公开挑战。
名厨俱乐部的大多数老家伙们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一个外地年轻人的狂妄之举,根本不予理睬。但在这些老泰斗中,有一位脾气最硬、规矩最严的鲁菜宗师——周师傅,却动了真怒。
周师傅今年六十有五,掌勺了半辈子鲁菜,最见不得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决定亲自去一趟王府井,亲手戳破这个“厨王”的牛皮。
当天中午,周师傅带着三名穿着笔挺中式大褂的得意门生,跨进了陈府·川宴的大门。
陈扬早已等候在大堂。他没有将客人往豪华包间里请,而是直接安排在了一楼那面全透明的玻璃厨房前。
“周老前辈,久仰。”陈扬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周师傅板着脸,连茶都没喝一口,干脆利落地说:“虚礼免了。陈老板既然敢下战书,那就亮手艺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川菜厨王,凭什么敢在京城地界上这么大口气。”
陈扬笑了笑,转身走进玻璃后厨。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陈扬并没有准备他拿手的开水白菜,也没有做那道火爆京城的麻婆豆腐。他从冷鲜柜里取出的,是一挂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猪大肠。
站在外面的三个门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说:“他疯了吗?在鲁菜泰斗面前,做‘九转大肠’?”
九转大肠,鲁菜中的巅峰之作。要求酸、甜、香、辣、咸五味俱全,火候稍有差池,便会落入俗套。用对方的看家本领去打对方的脸,这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周师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手拄着拐杖,死死盯着玻璃后的陈扬。
厨房里,陈扬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焯水、油炸、灌料,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尤其是最后那道收汁的工序,他手腕猛地一抖,铁锅中腾起一团绚丽的火光,浓郁的酱香瞬间穿透玻璃的缝隙,溢满整个大堂。
十分钟后,一盘色泽红润、层层叠叠如玛瑙般的九转大肠被端上了桌。
周师傅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段大肠,放入口中。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酸甜的底味托着醇厚的肉香,层次分明,这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鲁菜火候。但就在周师傅准备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在五味的余韵中,口腔深处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新的麻感。那不是胡椒的燥热,而是一种类似清晨露水般的微麻。
这是藤椒油!
陈扬竟然在鲁菜的醇厚中,用极其微量的四川藤椒油做了一次画龙点睛的破局。这种微麻不仅没有破坏九转大肠原有的结构,反而像是一把小刷子,将大肠最后一丝内脏的腻味扫得干干净净,让整道菜在沉闷中跳跃出了灵性。
周师傅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整整沉默了两分钟。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门生连大气都不敢喘,赵胖子在不远处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周师傅睁开了眼睛。他缓缓站起身,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解开自己常年不离身的白色布围裙,将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上。然后,这位名震京城的鲁菜泰斗,双手抱拳,对着年仅二十出头的陈扬,深深地鞠了一躬。
“后生可畏。”周师傅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异常坚定,“我固守了四十年的老规矩,今天被你打破了。这道菜,让我看到了中餐融合的未来方向。陈师傅,你这个厨王,名副其实。”
当天晚上,名厨俱乐部的内部传呼群里,周师傅用极其严厉的措辞发了一条消息:“陈扬的手艺,不在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位理事之下。如果俱乐部连这样的人都容不下,那我周某人明天就退会。”
鲁菜泰斗以个人名誉的担保,瞬间击碎了孙大鹏精心构筑的封锁线。俱乐部理事会迫于压力,连夜宣布重新开启陈扬的入会审议程序。
消息传到蜀香集团驻京办事处,孙大鹏气得砸碎了一个心爱的紫砂壶。
“不知死活的东西!”孙大鹏咬牙切齿地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俱乐部秘书长的号码,“秘书长,我代表蜀香集团正式表态。如果陈扬入会,我们集团每年赞助俱乐部百万级别的年度厨艺大赛资金,将立刻无限期撤回!”
这是一记绝杀。
手艺再高,也抵不过资本的现实。俱乐部内部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理事们,在百万赞助的威胁下,再次陷入了死寂。审议程序刚刚启动,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府的办公室内,肖恩气愤地将报告摔在桌上:“陈总,这帮人太黑了!这是纯粹的资本霸凌,他们根本不讲规矩!”
陈扬站在窗前,看着王府井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神冷冽如刀。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肖恩,如果是单纯的厨艺切磋,我敬他们是前辈。但既然他们玩资本封锁,那我们就从根子上把这棵大树挖断。”陈扬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小雅还在休养,你亲自去办。我不要孙大鹏的表面资料,我要他这几年在京城的所有业务流水,特别是他承包的那几家酒店的后厨账目。”
几天后,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肖恩带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走进了陈扬的办公室。
“陈总,您猜得真准。”肖恩将照片和复印件一一摊开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这个孙大鹏,打着蜀香集团和名厨俱乐部的双重幌子,一口气承包了京城三家四星级酒店的后厨。表面上年收入超过两千万,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他的核心利润,全都是靠吸顾客的血赚来的!”
陈扬拿起一张照片。照片是在一家酒店的后厨垃圾桶旁拍的。
“死海鲜冒充活鲜、用含有淋巴结的槽头肉做狮子头、甚至将过期的火锅底料重新熬制再次使用。”肖恩指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进货单据,“只要把这些东西捅给卫生局和媒体,别说名厨俱乐部,就连蜀香集团在BJ的招牌,也得被砸个稀巴烂!”
赵胖子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陈总,咱们还等什么?明天一早就把这些塞到报社去,搞死那个姓孙的!”
陈扬却沉默了。他仔细地将那些照片和单据一张张收好,重新装进牛皮纸袋,然后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将纸袋放了进去。
“咔哒”一声,保险柜锁死。
“陈总?”赵胖子和肖恩都愣住了。
陈扬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深邃:“现在打出去,顶多是拔掉孙大鹏这颗钉子,蜀香集团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能撇清关系。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仗,我不打。”
他走回办公桌前,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全国扩张战略地图。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就让他们继续在黑暗里狂欢。这些证据,是我们手里的弹药。子弹,必须留在最致命的时候打出去,才能一枪爆头。”陈扬的目光落在了即将到来的奥运年时间轴上,“通知下去,暂缓入会申请,所有人把精力集中到奥运餐饮供应商的竞标上。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