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又是一颤,握着香囊的手像被烫到般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
她强自镇定,挺了挺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胸膛,目光却游移不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紫女姐姐说笑了,我就是晚上有些睡不着,所以出来随便转转,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们。”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焱妃那边传来,对方毫不留情地打破红莲脆弱的伪装:“随便转转?还特意转到大人的房门口?
红莲公主,大家都是明白人,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此处,大家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早已心照不宣,你又何必再做这般自欺欺人的小儿女姿态?”
焱妃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破了红莲勉力维持的镇定,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竟迅速泛红,蓄满了水光。
红莲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用尽全部勇气,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是为了救韩国才来的,是为了那个即将被强秦铁蹄碾碎的故国!”
这个理由完全超出了众人的预料,走廊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红莲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地几乎要咬出血来,她不管不顾地宣泄积压已久的绝望:“我能看出来,白天大人对我说的话只是敷衍,是看在焰灵姬的面子上给我的一点客套和怜悯。”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脸颊,她嘶声说道:“回去后我独自想了很久很久,我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很清楚自己天赋平平,悟性更是普通,就算一直留在这里修炼,也几乎不可能拥有足以改变韩国现状的力量。”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所以……所以我就想起了母后以前悄悄对我说过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再次腾起红晕,声音也陡然低了下去:“母后曾说过,父王在床笫之间总是更容易答应她的一些请求,我……我就想……或许我也能……”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猛地低下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那未曾言明的是少女走投无路的无奈与绝望。
这时,惊鲵的声音适时响起,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只是想为自己和阿言找一个更稳固的依靠。
焰灵姬大人收留我们母女并愿意给予庇护,我心中感激。
但歌舞团的定位与生存方式我们都清楚,以色娱人,终有尽时。
色衰而爱驰,更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阿言还小,她的未来很长,我不能将我们母女的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一时的兴趣上。”
她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我想……或许一个孩子会是一道更牢固的纽带,一份更难以割舍的牵绊。”
紫女的目光从惊鲵身上移开,转而投向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弄玉:“我真没想到,连你也会出现在这里。”
她对弄玉的感情是特殊的,对方可以说是由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人之间名为姐妹,实则与母女无异。
弄玉听到紫女点名,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弱得如同风中游丝:“是……是小姨教我的。”
她的脸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小姨说,女人这辈子琴艺再好、名声再佳终究不如寻个好归宿重要。
她说自己守了这么多年活寡,其中的孤寂与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步她的后尘。”
“?”
这话说的红莲有点懵了,胡美人的意思是她父王不行啊!
焱妃、月神和大司命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焱妃再次开口,点明了她们与其他几人的根本不同:“看来,除了我们阴阳家,诸位妹妹都各有各的苦衷。
那我便直说了,阴阳家之人很现实,我们一直所求的便是真正的天人长生,现在有机会从大人那里窥得全貌,因此自然不能错过。”
月神与大司命微微颔首,随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尚未表明来意的紫女身上。
这位平日里协调各方、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大管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又抱着怎样的目的?
紫女面对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柔美。
她轻咳一声,站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了些:“我知道,以大人的魅力,晚上定有姑娘按捺不住心思去找他。”
“所以,在征得焰灵姬妹妹的同意后,我便来此提前筛选一遍,不能任由红莲妹妹这类目的不纯或会令大人困扰的姑娘贸然前去打扰。”
紫女的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红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韩国危在旦夕,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机会?”焱妃冷笑一声,“红莲公主,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大人是什么人?会被你这点小把戏打动?”
“那也比你们阴阳家只想着自己长生要好!”红莲反唇相讥,泪水挂在脸上,“至少我是为了我的国家。”
“家国大义吗?”月神唇角勾起一丝讥诮,“将床笫之事与家国存亡混为一谈,公主殿下的‘大义’还真是别具一格。”
红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
“够了。”紫女抬手制止了即将升级的争吵,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妹妹,大人就在房中,此事终究要看大人自己的意愿,我们在这里争执毫无意义。”
惊鲵抱着剑,淡淡道:“那紫女姑娘觉得该如何?”
紫女微微一笑:“不如各凭本事。谁有勇气,谁就先过去敲门,而且进去后其他人也不得再打扰。”
“好!”红莲几乎是立刻应下,她擦干眼泪,挺直腰背,“那我就先……”
“慢着。”焱妃打断她,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凭什么你先?若论修为、见识以及能为大人提供的价值,我阴阳家难道不比你一个将要亡国的公主更合适?”
弄玉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
“你也什么?”大司命瞥了她一眼,猩红的双手微微抬起,“小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几位女子互相瞪视,谁都不愿退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就在这时,红莲忽然动了。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推开挡在前方的紫女就朝着林渊的房门冲去。
“你!”紫女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拦住她!”焱妃厉声道。
但红莲的速度极快,她赤着脚在金属地板上奔跑,丝质睡裙在身后飘扬。
为了韩国,她已彻底放下了公主的尊严,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到那扇门前!
惊鲵身形一闪,试图拦截,但红莲竟不顾一切地撞向她。
惊鲵眉头微皱,侧身避开,她不想真的伤到对方。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红莲已冲过了大半走廊。
“跟上!”焱妃低喝一声,率先追去。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纷纷跟上。
红莲喘着气,心脏狂跳,林渊的房门近在咫尺——已经不到十米了。
她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脚步更快。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红莲整个人撞在了一面无形墙壁上,额头传来剧痛,身体被弹得向后跌去,摔倒在地。
“什么?”她茫然地抬起头。
后方追来的众人也齐齐停下脚步。
焱妃伸手触摸,手掌触碰到坚硬的屏障,一道透明空气墙将整个走廊隔断,她们谁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紫女苦笑着摇头:“原来……大人早就料到了。”
惊鲵收回手,沉默不语。
弄玉看着那堵墙,又看看一脸失魂落魄的红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们一群人在这里争了半夜,原来根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红莲坐在地上,呆呆看着那扇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房门,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或算计,而是彻底的绝望和羞愧。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儿戏。
“走吧。”紫女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别在这里丢人了。”
焱妃深深看了那堵墙一眼,冷哼一声,也拂袖而去。
月神和大司命紧随其后。
惊鲵弯腰扶起红莲,低声道:“回去吧。”
红莲木然地被她扶着,脚步踉跄。
弄玉最后看了一眼,也低着头快步离开。
很快,走廊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透明的空气墙静静矗立,仿佛在嘲笑着所有人的自作多情。
……
与此同时,飞船另一端的房间内。
焰灵姬侧卧在软榻上,九条狐尾悠闲地摆动。
她闭着眼,嘴角却勾起狡黠的笑意。
见闻色霸气将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传递到她耳中。
“噗嗤——”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榻上滚了一圈,“真是一群傻姑娘。”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眼中闪过感慨。
“要是仅凭美色便能诱惑林渊大人,我自己早就动手了,还轮得到她们?”她轻声自语,摇了摇头。
跟着林渊这么久,她太清楚这位大人的眼光了。
美貌?在浩瀚宇宙中,改变容貌的方法数不胜数。真正珍贵的是天赋与心性,是能够并肩前行的潜力。
焰灵姬望着窗外的星空,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他想要的是仅凭天赋与合适环境就能修炼到不朽神灵,长久陪在他身边的那种天才,而不是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花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连我……因为幼时便被关在水牢,浪费了修炼的最佳时期,从此只能借着同为群友的关系抱一抱对方的大腿,想更进一步难上加难。”
这是她心中一直深藏的遗憾。
若是当年没有被囚禁,若是能更早遇到大人……或许,她也有机会踏上那条路。
“不过……”焰灵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重新投向飞船内部,“这群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焱妃……”她念出这个名字,“她的天赋与心性都是上上之选,若是她能自己打破世界限制或者接近那个门槛……如此,林渊大人说不定才会给她一个跟随前往更高等世界修炼的机会。”
“至于其他人……”焰灵姬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她转身回到榻上,蜷缩起来,九尾轻轻包裹住身体。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陪大人去神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