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中心广场,今日被一种异样的燥热所笼罩。
原本庄严肃穆的教皇殿前,此刻竟架起了一座看起来颇为寒酸的炉子。
那炉子不过半人高,通体黝黑,毫无花哨的纹路。
甚至在边角处还能看到几处疑似锻造留下的粗糙痕迹。
这就是李佛兰口中那足以炼制延寿丹的神器,来自地球龙国顾工手制的简易炼丹炉。
广场周围早已人头攒动。
武魂殿的红衣主教、白金主教,乃至数位长老供奉,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的目光在那口仿佛是从铁匠铺废料堆里捡来的炉子上打转。
又落在这个自称李佛兰的年轻人身上,神色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更多的则是赤裸裸的嘲讽与不屑。
武魂殿立教数千年,什么样的奇人异士没有见过。
但像眼前这般年轻得过分的所谓炼丹宗师,还真是头一遭。
要说清楚今日这场好戏的来龙去脉,就不得不提武魂殿内部那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
外人只知武魂殿是大陆两大圣地之一,教皇一言九鼎,殿内上下一心。
但真正身处其中的人都明白,这偌大的武魂殿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明面上,教皇比比东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她的命令便是殿中律法,无人敢违。
可暗地里,以千家为首的老牌贵族势力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渗透在武魂殿的每一个角落。
千家与武魂殿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历代教皇中有近半数出自千家或与千家联姻。
他们掌控着殿内的财政、物资采购、人事任免等诸多要害部门。
即便是比比东这位强势的女教皇,在很多事情上也不得不顾忌千家的态度。
两派的对立在近年来愈发明显。
比比东上任之初便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试图削弱千家对殿务的干预,培植自己的心腹势力。
千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一边在明面上恭顺配合,一边在暗中不断给比比东使绊子。
从拖延政令执行到克扣下属资源,手段层出不穷。
这种表面和平实则暗流涌动的局面,让整个武魂殿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而今日这场炼丹表演,说是李佛兰的首秀,实则更像是两派势力的又一次交锋。
比比东力挺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千家那边自然要想方设法让他出丑,顺带打击比比东的威信。
“这就是所谓的丹道宗师吗?”
一声刺耳的嗤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金纹长袍的老者,此人名叫千铎,是千家旁系的一位堂主,掌管着武魂殿的物资采购大权,平日里最是眼高于顶。
千铎年过七旬,修为已至魂斗罗境界,在千家的地位虽比不上嫡系核心,却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是千家用来在明面上试探比比东底线的一把刀,脏活累活都由他出面,真正的千家核心则藏在幕后坐收渔利。
此刻他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屑。
手指虚点着那口黑炉子,连珠炮似的嘲讽倾泻而出。
“教皇冕下,莫不是被这江湖骗子给蒙蔽了?”
千铎的声音尖利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拿着这种破铜烂铁,也敢妄言炼制延寿神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样的炼丹师没见过,哪个不是须发皆白、精研数十载的老前辈?”
“就凭这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配自称宗师?”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附和的低语。
怀疑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场中的年轻人。
那些附和的声音大多来自千家的人马,他们早就得到了授意,要在今日的场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也有一些中立派系的人在观望。
他们倒不是想要针对谁,只是凭心而论,这个年轻人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年纪轻轻就敢放话炼制延寿丹这种传说级别的丹药,不是狂妄就是愚蠢,无论哪一种都不值得他们押注。
千铎见自己的话引发了共鸣,气焰更盛。
他向前迈了两步,装模作样地绕着那口黑炉子转了一圈,脸上的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老夫执掌物资采购数十年,武魂殿内所有的炼丹炉都要经过老夫的手。”
“从九品青铜炉到一品天火神鼎,老夫见得多了。”
“可像这种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老夫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在广场上回荡。
“诸位同僚可知,这炉子的材质是什么吗?”
“老夫方才仔细瞧过了,这分明就是最普通的玄铁,连一丝灵韵都没有!”
“用这种东西炼丹,呵呵,怕是连最低等的回魂丹都炼不出来,更遑论什么延寿丹了。”
人群中的窃笑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佛兰依旧神色淡然,仿佛那些嘲讽不过是耳边的蚊蝇。
他甚至懒得给那位千家堂主一个眼神,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动作从容得近乎傲慢。
他心中暗自冷笑。
这帮老顽固,眼界也就只有井口那么大了。
顾工出品,必属精品,这其中的科技与狠活,岂是你们这些土著能懂的。
那口看似粗陋的黑炉子,内部集成了地球最先进的温控系统和气压调节装置。
炉壁上那些看似粗糙的痕迹,其实是精心设计的散热纹路,能够将炉内温度精确控制在零点一度的误差范围内。
这种精密程度,别说斗罗大陆的炼丹师想象不到,就是地球上的普通人也难以理解。
李佛兰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高台之上的那道绝美身影。
比比东端坐在教皇宝座之上,金色的教皇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袍子上绣着繁复的魂兽图腾,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尊贵与威严。
她单手支颐,凤目微垂,看不出喜怒。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仿佛千年不化的冰雪,让人望而生畏却又忍不住沉沦。
但在听到千铎的话后,她那涂着丹蔻的修长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手中的权杖。
金色的杖身与玉石扶手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铎老,看下去。”
比比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
仿佛是从九幽深渊中传出的低语,瞬间让广场上的私语声消失了一半。
千铎的脸色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比比东会当众驳他的面子,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毕竟他今日本就是来当出头鸟的,被敲打几下也在意料之中。
他讪笑着退后两步,嘴里嘟囔着“老夫只是实话实说”,便不再言语。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李佛兰,等着看他的笑话。
而在比比东身侧,胡列娜正关切地注视着场中。
她今日穿着一身修身的银色劲装,紧致的面料完美地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
此刻她见李佛兰看过来,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鼓励。
红唇微启,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让他们闭嘴。”
“收到。”
李佛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与胡列娜对视一眼,两人之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默契在流转。
不再犹豫,李佛兰右手猛地探出。
掌心之中,一团奇异的火焰凭空而生。
那并非魂力催动的魂火,而是一种带着纯粹高温与毁灭气息的赤红烈焰。
火焰的温度高得可怕,隔着丈许远的人群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场的高手们纷纷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这火焰的来历。
那不像是任何一种他们认知中的魂技,更不像是丹火。
倒像是某种从天外降临的神异之物。
“起!”
李佛兰低喝一声。
原本平平无奇的黑炉子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炉身瞬间赤红,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那种高温让离得近的几位主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千铎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方才还嘲讽这炉子是破铜烂铁,可现在这破铜烂铁所展现出的异象,分明超出了他毕生的认知。
李佛兰动作如行云流水。
一株株珍稀的药草被他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精准无比的手法投入炉中。
万年龙芝,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泽,据说是龙脉之地千年一遇的灵药。
九品紫参,通体紫红,每一道根须都蕴含着惊人的生命精华。
星罗灵草,叶片上布满银色的斑点,仿佛将整片星空都凝聚其中。
这些药草随便拿出一株都能引发一场争夺战。
而李佛兰却将它们一股脑地投入了那口黑炉之中。
动作之干脆利落,让围观者们心疼得直抽气。
药草在入炉的瞬间便被高温气化,却没有消散。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炉内,疯狂旋转、融合。
那口黑炉子的炉盖被李佛兰以魂力封住。
但隐隐能看到炉内有流光在激荡。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光华交织缠绕,美得令人窒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开始在广场上弥漫。
那香味初时极淡,却仿佛能钻入人的骨髓。
仅仅是吸上一口,便让人觉得通体舒泰。
连体内沉寂多年的暗伤似乎都在隐隐发热。
那位千铎堂主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嘲讽的表情僵在脸上。
鼻翼不受控制地抽动着,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药香。
眼中的不屑逐渐被一种名为震惊与渴望的情绪所取代。
他活了七十多年,身上落下的暗伤没有一百处也有八十处。
此刻那些暗伤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这让他如何能不震惊?
周围的其他人也是类似的反应。
有几位年迈的长老甚至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股药香之中无法自拔,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这才哪到哪啊,好戏还在后头呢。”
李佛兰眼神骤然凌厉。
双手结出一个繁复晦涩的手印。
那手印的样式在场无人见过,每一个指节的弯曲都透着某种玄奥的韵律。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手印变幻莫测,最后猛地拍在炉壁之上。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