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武魂城陷入沉寂。

    

    李佛兰提着一个精致的玉盒，穿行在空旷的长廊中。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只有零星的巡逻魂师在远处走动，见到他的炼药堂堂主令牌后便不再多问。

    

    教皇殿坐落在武魂城的最高处，需要穿过三道宫门、两条回廊，再登上一百零八级台阶才能抵达。

    

    李佛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措辞。

    

    深夜送药这种事，说出去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但他有他的理由——梦蘑菇这种东西讲究新鲜，刚炼制出来的效果最好，放置时间一长，药效就会大打折扣。

    

    这是实话。

    

    当然，选择这个时间点送来，也有他的小心思。

    

    夏蝉鸣说过，要让对方看到自己不同的一面。白天的李佛兰是公事公办的炼药堂堂主，那么夜晚的李佛兰呢？

    

    一个会在深夜亲自送药、细心到考虑药效时限的男人。

    

    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教皇殿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女性护卫，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

    

    “堂主大人，教皇已经休息了。”其中一人开口，语气恭敬但坚定，“有什么事，明日再——”

    

    “梦蘑菇。”李佛兰扬了扬手中的玉盒，“刚出炉的，凉了就没效果了。”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让他进来。”

    

    护卫闻言，立刻侧身让开。

    

    李佛兰推开沉重的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教皇殿的内部比他想象中要简朴。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繁复的摆设，只有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在墙角静静燃烧，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幽冷气息。

    

    比比东坐在大殿尽头的软榻上。

    

    李佛兰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穿白天那身威严肃穆的教皇袍服，而是换了一袭轻薄的紫色寝衣。丝绸的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曲线。

    

    寝衣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的优美弧度。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像是一匹流动的黑色绸缎。

    

    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处的肌肤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正低头轻啜。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个时辰来，不怕本座治你一个夜闯教皇殿的罪？”

    

    她的声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别有一番韵味。

    

    李佛兰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制。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也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保持什么样的态度。

    

    “梦蘑菇讲究新鲜，刚出炉的效果最好。”他走上前，将玉盒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语气平淡，“属下斗胆，趁热送来。”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眸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从他的脸上划过，从他的身上划过，似乎要把他看穿看透。

    

    李佛兰站在原地，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

    

    他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面红耳赤，也没有像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那样刻意回避。他就那么自然地站着，既不紧张，也不放肆，仿佛眼前这个衣着暴露的绝世美人只是一尊普通的雕像。

    

    比比东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她放下茶杯，纤细白皙的手指拿起玉盒，轻轻打开。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那是梦蘑菇特有的气息，带着几分空灵缥缈的味道。

    

    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六枚晶莹剔透的菇状丹药，每一枚都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比比东拈起一枚，放入口中。

    

    李佛兰注意到，她吞咽的动作有些急切，不像是品尝美食，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渴望。

    

    几乎是在梦蘑菇入口的瞬间，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也淡了几分。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刻，她脸上的冷厉和威严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放松。

    

    李佛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或许比他想象中要脆弱得多。

    

    “还有别的事吗？”比比东睁开眼睛，那短暂的放松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属下想问一个问题。”李佛兰没有立刻告退，而是开口道。

    

    比比东挑了挑眉。

    

    “问。”

    

    “梦蘑菇的常规服用量是三日一枚。但教皇大人的需求似乎……远超这个量。”李佛兰的目光落在玉盒上，“属下想知道原因，以便调整配方，提升效果。”

    

    比比东的眼神冷了几分。

    

    “你想知道本座的私事？”

    

    “属下只是想让药效更好。”李佛兰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不方便说，属下不会追问。”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李佛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他知道这个问题触碰到了比比东的禁区。但他也知道，如果想要真正成为她“离不开的人”，就必须触碰这个禁区。

    

    良久，比比东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

    

    “你倒是胆子大。”

    

    她放下玉盒，身体向后靠去，陷入软榻柔软的靠垫中。寝衣的衣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甚至隐约可以看到胸前那道诱人的沟壑。

    

    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仪态，又或许是刻意如此。

    

    “本座失眠。”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普通的失眠，是……每次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李佛兰没有说话。

    

    “那些梦境很真实，真实到本座分不清是梦还是回忆。”比比东的目光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过去，“有时候是血，有时候是火，有时候是……一张脸。”

    

    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那双幽深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在李佛兰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警告。

    

    “梦蘑菇能让本座不做梦。这就是原因。”她的语气恢复了冷淡，“你还想知道什么？”

    

    李佛兰沉默了片刻。

    

    “属下明白了。”他微微欠身，“属下会研究新的配方，在提升安眠效果的同时，尽量降低副作用。”

    

    “副作用？”比比东微微眯起眼睛。

    

    “梦蘑菇服用过量会导致精神依赖，长期使用还会削弱魂力恢复速度。”李佛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透着几分认真，“教皇大人日理万机，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修炼。”

    

    比比东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关心她的身体，还是别有用心？

    

    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戴着面具，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打着各种各样的算盘。她早已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因为相信是有代价的。

    

    她曾经相信过一个人，结果换来的是一生的噩梦。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让她有些拿不准。

    

    他的目光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