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斯城的东郊。

    

    夜幕沉沉地垂下来，繁星在天边闪烁。一弯月亮挂在空中，洒下淡淡的银色光辉。

    

    李佛兰、小舞、朱竹清，还有宁荣荣，四个人来到了遗迹附近的区域。

    

    宁荣荣走在最后面。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披风，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踉跄不稳。显然，对这种夜间的野外行军，她非常不适应。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哪曾吃过这种苦？

    

    但她没得选。

    

    手指上那枚戒指正微微发光，无声地提醒着她眼下的处境。

    

    她只能咬紧牙关，努力跟上。

    

    四人穿过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那些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着。

    

    前方隐约能看见大斗魂场那高大的轮廓。那座宏伟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雄壮，巨大的圆形穹顶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像一只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

    

    但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斗魂场本身。

    

    而是它东侧那片错综复杂的排水系统。

    

    “还有多远？”

    

    小舞压低了声音问道。

    

    “快了，”李佛兰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同样压得很低，“再往前走五百米左右。”

    

    小舞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她灵巧地跳过一丛带刺的荆棘，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兰哥，这个遗迹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她一边走一边问，“什么魂力回路优化图谱，什么微型魂导器工艺……听起来好像很不得了的样子。不过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东西一定还在呢？万一早就被人搬空了呢？”

    

    李佛兰的脚步没有放慢。

    

    “不会，”他说道，“根据资料上的记载，这个遗迹从上古时代封存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周执白分析过那一带的地质数据，入口处的岩层没有任何被扰动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一万年来，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一万年？！”小舞吃了一惊，“那么久了？里面的东西不会都烂掉了吧？”

    

    李佛兰轻笑了一声。

    

    “不会，”他说道，“魂导器不是普通的器物。只要魂力回路没有被破坏，就能保存很长时间。何况，墨千机是七级魂导师，他制造出来的东西，品质上绝对有保证。”

    

    “哇……”小舞发出一声感叹，“七级魂导师啊……那一定很厉害吧？”

    

    “非常厉害，”李佛兰点了点头，“放在现在这个时代，也是顶尖的存在。整个武魂殿里，能达到七级的魂导师都不超过三个。而墨千机，是一万年前的人物。那个时代的魂导技术，在某些方面甚至可能超过了现在。”

    

    走在后面的朱竹清一直沉默着。

    

    她听着李佛兰和小舞的对话，若有所思。

    

    上古遗迹。七级魂导师。沉睡了一万年的技术。

    

    这些信息让她意识到，这次的任务，可能比她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但同时，她心里也有些疑虑。

    

    为什么要把她们带来呢？

    

    李佛兰的实力深不可测，完全可以独自完成探索。带上她们，反而可能是累赘。

    

    除非……他有别的什么目的。

    

    朱竹清的目光落在李佛兰的背影上，眼中掠过一丝警惕。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

    

    四人来到了一处低洼的地带。这里的地势明显比周围低了一大截，像一个天然的凹坑。四周杂草丛生，比别处更加茂密。地面潮湿泥泞，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植物和污水混合的难闻气味，让人忍不住想掩住口鼻。

    

    “就是这里了。”

    

    李佛兰停下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黑洞洞的排水口上扫过。那些洞口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那么大，有的却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生锈的铁栅栏半掩着洞口，上面挂满了枯枝和垃圾。污水正从某些洞口中缓缓流出，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好臭……”

    

    宁荣荣皱起了眉头，用袖子捂住了鼻子，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里真的是入口？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下水道而已。不会搞错了吧？”

    

    李佛兰没有回答。

    

    他抬起了右手。

    

    手指上的纳戒闪烁了一下。

    

    嗡——

    

    一道黑影从戒指中飞出，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个人形的魔偶。

    

    通体漆黑，大约一人多高，身形修长，线条流畅。它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面甲，反射着淡淡的月光。关节处闪烁着幽蓝色的符文光芒，像是燃烧的冷焰。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漆黑的雕塑，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朱竹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瞬间绷紧。幽冥灵猫的本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个魔偶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傀儡。它身上有一种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岚。”

    

    李佛兰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探路。找到E-17排水口，确认内部情况。特别注意有没有机关和埋伏。”

    

    魔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应。

    

    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

    

    嗖！

    

    身形一闪，它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看不清动作，只留下一阵微风，吹动了周围的杂草。

    

    “好快……”

    

    小舞瞪大了眼睛。

    

    “这个魔偶好厉害啊，兰哥！比我还快！”

    

    李佛兰笑了笑，没有说话。

    

    朱竹清的目光追随着魔偶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开口了。

    

    “这个魔偶……”她的声音冷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是你的武魂吗？”

    

    李佛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道，语气平静，“我的武魂是傀儡师。可以制造和操控各种类型的魔偶。这只叫‘岚’，是我比较常用的一只，主要负责侦查和暗杀。”

    

    “傀儡师……”朱竹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听说过这个武魂。据说很稀有，整个大陆也没几个人拥有。”

    

    “是吗？”李佛兰淡淡一笑，“可能吧。我对自己武魂的稀有程度没什么概念。对我来说，它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朱竹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她对李佛兰的回答并不完全相信，但她也不会继续追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站在一旁的小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脸，努力忍住笑意。

    

    傀儡师？

    

    兰哥又在忽悠人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的武魂明明是蘑菇啊！幻梦蘑菇！那种能让人陷入幻觉的奇怪蘑菇！

    

    她亲眼见过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兰哥就是用那个蘑菇把她迷晕的。至今想起来还有点气。

    

    这个魔偶只是他用其他手段制造出来的工具罢了。什么炼金术啊，科技啊，反正很复杂，根本不是武魂。

    

    但她没有拆穿。

    

    她知道兰哥这样说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她偷偷看了一眼朱竹清和宁荣荣。这两个人虽然名义上是“队友”，但实际上是被控制的。

    

    小舞不傻。她看得出来那两枚戒指的作用。虽然兰哥从来不在她面前用那种东西控制人，但她知道，那两个女孩并不是真心服从的。

    

    有些事情，还是不让她们知道比较好。万一哪天她们逃跑了，或者被人救走了，知道得太多，反而会给兰哥带来麻烦。

    

    宁荣荣站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落在李佛兰身上，眼神很复杂。

    

    傀儡师。这个武魂她确实听说过。在七宝琉璃宗的藏书阁里，她曾经读到过关于这个武魂的记载。据说拥有这个武魂的人，可以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傀儡，从战斗型到侦查型，从辅助型到特种型，种类繁多，用途广泛，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武魂。

    

    但同时，她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李佛兰给她的感觉太深不可测了，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某种目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包括这句“我的武魂是傀儡师”。

    

    她不确定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她不敢问，也不敢质疑。

    

    她只是一个被控制的俘虏，没有资格追问主人的秘密。

    

    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荒野中，等待着魔偶的消息。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打破了夜的寂静。月亮在天空中缓缓移动，画出一道缓慢的弧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兰哥，那个魔偶……岚，是吧？”小舞打破了沉默，“它怎么跟你联络啊？我看它连嘴都没有。”

    

    “精神连接，”李佛兰回答道，“傀儡师可以和自己制造的魔偶建立精神链接。无论相隔多远，都能进行简单的信息交流。”

    

    “哇，好方便，”小舞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可以用来偷看别人？让魔偶躲在暗处，然后你就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了。”

    

    “理论上可以，”李佛兰笑了笑，“但我一般不做这种事。”

    

    “切，”小舞撇了撇嘴，“我才不信呢。你肯定偷偷用过。”

    

    李佛兰没有否认。

    

    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才没有什么精神链接，只是他戴了个微型耳机和岚联络罢了。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

    

    李佛兰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起来。他侧耳倾听，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三个女孩都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小舞停止了叽叽喳喳，朱竹清的身体微微绷紧，宁荣荣也抬起了头，紧张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

    

    李佛兰点了点头。

    

    “找到了，”他说道，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满意，“入口在那边。”

    

    他抬手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排水口，被茂密的杂草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它和周围那些普通的排水口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生锈铁栅栏，一样的污水痕迹，一样的荒草丛生。

    

    但只有这一个，是通往上古遗迹的入口。

    

    “岚已经确认过了，”李佛兰边走边说，“内部通道完好，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但越往深处，魂力波动就越强，说明

    

    他顿了顿。

    

    “规模应该不小。”

    

    小舞兴奋地搓了搓手。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了！”

    

    朱竹清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跟上了李佛兰的脚步。

    

    宁荣荣咬了咬嘴唇，也跟了上去。

    

    她没有别的选择。

    

    四个人来到那个排水口前。

    

    近距离观察，这个洞口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旧。铁栅栏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铁条。洞口边缘长满了青苔和某种发光的菌类，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这里面……”宁荣荣捂着鼻子，满脸嫌弃，“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李佛兰头也不回地说。

    

    他伸手抓住那几根铁条，轻轻一掰。

    

    咔嚓！

    

    铁条像是纸糊的一样断裂，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

    

    露出了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口。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小舞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准备好了，兰哥！”

    

    朱竹清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宁荣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李佛兰转身，率先钻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舞紧随其后。

    

    然后是朱竹清。

    

    最后是宁荣荣。

    

    洞口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墙壁湿漉漉的，触感冰凉，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某种发光的菌类，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脚下是浅浅的积水，大约只有脚踝那么深，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溅起点点水花。

    

    空气中的气味更加浓烈了。腐烂、潮湿，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宁荣荣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曾来过这种地方？

    

    但她不敢抱怨，只能默默忍受。

    

    走在前面的李佛兰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仿佛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魔偶“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身边，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它的“眼睛”——如果那个位置可以称为眼睛的话——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再往前三百米，”李佛兰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就能看到那段金属管道了。”

    

    “那里，就是墨千机工坊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