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脊髓,保存得还行。”
袁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大褂推着小推车发出“吱呀”的轻响。
李佛兰没有回头。
他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一场即将上演的、近乎完美的骗局。
一个苦等儿子十几年的母亲,马上要迎来“儿子”的探望。
而那个儿子,是假的。
“药剂需要三十分钟。”
袁老坐下,手套“啪”地一声戴好。
针管刺入了培养液。
李佛兰看着那截脊髓的精华被抽取出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兴奋吗?
不。
更像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审视。
唐三已经死了。
死在他手里。
现在,他却要穿上这具皮囊,去骗那个男人的母亲。
这操作怎么有点《你的名字》那味道?
只不过新海诚拍的是纯爱故事。
他这出,是纯粹的恶行。
“袁老,成功率有多少?”
“气息模拟,百分之九十七。”
老人头也没抬。
“外貌变化,百分之百。魂力波动嘛……”
他的话顿了一下。
“有问题?”
“昊天锤。”
袁老终于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得像一本读不透的书。
“唐三是双生武魂。蓝银草能模拟,昊天锤不行。”
李佛兰睁开了眼睛。
“我只需要骗过阿银。”
袁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阿银是植物系魂兽。”
李佛兰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对蓝银草的气息最敏感。只要气息足够纯正,她就不会怀疑。”
“可是——”
“我们还有一张牌。”
李佛兰打断了袁老。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表情。
“魔蛛唐三。”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你是说…湿件?”
“对。”
李佛兰点了点头。
“让他暂时附体在我身上。”
湿件。
被他控制的唐三残魂。
虽然只是一个改造过的傀儡,但本质上依然是唐三的灵魂。
灵魂波动。
这才是最难伪造的东西。
但如果让真正的“唐三”附体…
那就不是伪造了。
那就是真的。
“这很危险。”
袁老的声音有些沉重。
“湿件的意识虽然被压制了,但附体时间如果太长,可能会有反噬的风险。”
“多长时间算长?”
“超过六小时。”
六小时。
李佛兰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穿越加上赶路,大概四个小时。
和阿银接触的时间…
很紧张。
但应该能做到。
“够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早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悄悄加快了几分。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仙品武魂,第七魂环到手。
赌输了…
大概会变成星斗大森林里某棵树的肥料。
刺激。
真他妈刺激。
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像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但李佛兰偏偏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
高风险,高回报。
这是他一直以来行事的方式。
“药剂正在配制。”
袁老终于点了点头。
“唐三的蓝银草本源和脊髓精华混合…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李佛兰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那个培养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唐三啊唐三。
活着的时候是个绊脚石。
死了之后,居然还能发挥点余热。
不愧是主角。
真是物尽其用。
“好了叫我。”
他转过身。
门被推开。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冷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消毒水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他靠在墙上。
闭上了眼睛。
阿银。
蓝银皇。
十万年的修为。
十万年的执念。
一个为爱执着了十万年的女人。
他即将用最残忍的方式,打碎她最后的希望。
有愧疚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来得很快。
没有。
在这个世界,慈悲是种奢侈品。
他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得更强一点的普通人。
阿银的魂环,是他通往仙品武魂的钥匙。
仅此而已。
“叮——”
通讯器响了。
“配制完成,请到实验室来领取。”
袁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机械。
像在汇报一份普通的工作。
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小瓶子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
液体呈现出淡蓝色,微微泛着荧光。
“血脉欺诈药剂。”
袁老把瓶子递了过来。
“服用后,你的气息会在两小时内完全转化为蓝银草血脉。效果持续八小时。”
李佛兰的手指触碰到瓶身。
冰凉。
像是握住了一个人的命运。
“谢了。”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袁老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第七基地的人。
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战争。
不是正面战场的那种战争。
是情报战。
是心理战。
是动用一切手段去达成目标的战争。
“外貌变化还需要额外处理。”
袁老指了指另一张操作台。
“躺上去,我给你调整骨骼和皮肤。”
“要多久?”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
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他。
是唐三。
那张曾经让他无比厌恶的脸,现在长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清秀的五官。
修长的身形。
还有那双看起来充满正义感的眼睛。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唐三”也笑了。
那个笑容和原版一模一样。
温和。
无害。
充满阳光。
像一个十足的好儿子。
妈的。
真恶心。
但不得不承认,很完美。
“最后一步。”
李佛兰从纳戒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芯片。
湿件。
魔蛛唐三。
芯片贴在后颈的瞬间,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
脑海中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主…主人…”
是唐三的声音。
但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
像傀儡。
像工具。
“闭嘴。”
李佛兰在心里说。
“附体。只保留灵魂波动。其他意识全部压制。”
“是…”
湿件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另一个人住进了他的身体。
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
“灵魂波动检测。”
袁老拿着仪器进行扫描。
“与唐三本人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足够了。
阿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唐三了。
她对儿子的记忆只停留在婴儿时期。
长大后的唐三是什么样子,她只能通过血脉去感应。
而现在,他的血脉感应和唐三一模一样。
“走了。”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空间一阵扭曲。
实验室消失了。
穿越。
目标:斗罗大陆。
星斗大森林。
阿银所在的地方。
——
风。
刺骨的寒风。
这是穿越后的第一感觉。
星斗大森林边缘,正值深夜。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传来了魂兽的嚎叫声。
低沉。
悠长。
像是在哀悼什么。
李佛兰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向森林深处走去。
现在的他。
从外表到气息,从魂力波动到灵魂感应。
都是唐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李佛兰。
一个伪装成儿子的刽子手。
即将用一位母亲的魂环,铸就自己的未来。
森林越来越深。
每往前走一步,空气中的灵气就浓郁一分。
这是十万年魂兽的领域。
普通人进来,恐怕会被灵压直接压垮。
但他没有。
药剂给了他蓝银草的血脉气息。
而这里的蓝银草,是阿银种下的。
是她的本源。
自己人怎么会打自己人呢。
所以这片森林的灵压,对他完全失效了。
真是讽刺。
用母亲给儿子准备的保护伞,来谋害母亲。
脚步没有停。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月光洒在空地中央。
那里生长着一株草。
一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蓝银草。
如果不知道内情,没人会觉得这株草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李佛兰知道。
这株草,就是阿银。
蓝银皇。
十万年魂兽。
唐三的母亲。
她为了等待儿子,把自己封印成了草的形态。
一等,就是十几年。
他站在空地边缘,没有急着上前。
他在观察。
在思考。
该怎么开口?
“妈妈,我来看你了”?
太生硬了。
“母亲,我是唐三”?
又太正式了。
唐三会怎么叫她?
他努力回忆着湿件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婴儿时期的唐三,躺在蓝银草编织的摇篮里。
阿银用枝条轻轻地抚摸着他。
那个声音…
“三儿…”
是阿银叫唐三的方式。
那唐三应该叫她什么?
娘?
还是母亲?
算了。
直接走过去吧。
随机应变。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空地。
那株蓝银草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李佛兰停下了脚步。
心跳开始加速。
来了。
骗局,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
“三儿…是三儿吗?”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温柔。
惊喜。
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那株蓝银草开始疯狂地生长。
根茎蔓延,枝叶伸展。
不到三秒钟。
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草丛之中。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面容温婉。
眼角带着泪光。
正是阿银。
十万年蓝银皇。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母亲。
一个苦苦等待儿子归来的母亲。
李佛兰的喉咙有些发紧。
该说话了。
“是我…”
他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下意识地变得有些沙哑,像是强忍着泪水。
演技。
这都是演技。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别入戏太深。
“三儿!”
阿银的虚影向前飘来。
枝条朝他伸过来,想要拥抱他。
但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是魂兽。
现在是虚体。
无法触碰实物。
“三儿,你长大了…”
阿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好想你…娘一直在等你…”
娘。
她管自己叫娘。
所以唐三也应该叫她娘。
“娘。”
李佛兰张开了口。
声音平稳。
“我来看你了。”
阿银的虚影在他面前飘动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高了…壮了…比你父亲年轻时还要俊…”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欣慰。
充满了骄傲。
像每一个看到儿子出息了的母亲。
李佛兰的胃里在翻涌。
那股恶心感再次袭来。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然是那副“孝顺儿子”的模样。
“娘,这些年…苦了你了。”
阿银摇了摇头。
“不苦。能看到你长大成人,娘什么都值了。”
她的枝条绕着他转圈,感应着他体内的血脉。
“蓝银草的血脉越来越纯正了…三儿,你修炼得很好。”
“是。”
李佛兰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
当然纯正。
毕竟,是从你真儿子的脊髓里提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