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开始了。
失去了主宰，这座罪恶之都就像被抽走了脊梁的软体动物，开始剧烈抽搐。
轰隆隆的闷雷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那不是雷。
那是地基断裂的哀鸣。
围绕着擂台的那圈巨大的血池，此刻彻底沸腾。
咕嘟咕嘟。
血水不再是暗红色，而是泛起了诡异的金光。
无数死在这座城里的冤魂，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召唤。
惨叫。
咆哮。
最后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的血色龙卷。
李佛兰站在暴风眼中心，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观察着这场能量的暴动。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像看着核反应堆即将临界时的那种冷静评估。
有点意思。
能量密度极高。
如果在外面，这股能量足以把一个封号斗罗撑爆三次。
但在杀戮之都这个特殊的力场里，它们被压缩，被提纯。
最终，在半空中凝结。
一枚菱形的、通体血红的晶体缓缓成型。
悬浮。
自转。
它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重量而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缝。
修罗神的传承印记。
或者说，一个无主的杀戮神格雏形。
“这就是……神的力量？”
胡列娜痴痴地看着那枚晶体。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
那是本能。
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进化契机时，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冲动。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抹红光。
“不想死就别乱碰。”
李佛兰的声音冷冷响起，像一盆冰水泼在她头上。
胡列娜的手僵在半空。
回头。
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
李佛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指了指那枚晶体。
“那是给疯子准备的饲料。”
“如果你现在吞下去，三秒钟后，你就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杀人机器。”
“比刚才那只大蝙蝠还丑。”
这评价很刻薄。
但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股能量里混杂了太多太杂乱的意志。
几千年来，所有死在这里的堕落者的怨念、不甘、暴虐，都融在那里面。
这哪是补品？
这分明是一颗剧毒的胶囊。
也不怕消化不良。
李佛兰虽然信奉“丰饶”，主张生命的无限繁衍。
但他讨厌这种毫无逻辑的混乱增殖。
那是癌。
不是进化。
“那……怎么办？”胡列娜咬着嘴唇，眼里的渴望还是压不下去。
李佛兰叹了口气。
这就好比看着自家孩子盯着路边摊的垃圾食品流口水。
不给吃吧，那是机缘。
给吃吧，怕吃坏肚子。
麻烦。
真是麻烦。
“还得我来给你把关。”
走上前。
李佛兰伸出双手，十指如弹钢琴般在虚空中律动。
“看清楚了。”
“这叫——生物过滤。”
无数洁白的菌丝从他指尖射出。
不是攻击。
而是编织。
仅仅一眨眼，一张细密得连细菌都钻不过去的大网就将那枚血色晶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滋啦滋啦——！
就像把红热的铁块丢进了凉水里。
白烟升腾。
那是被净化的杂质。
那是被剔除的怨念。
菌丝大网在颤抖，在燃烧，在不断崩溃又不断再生。
李佛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有点累。
这活儿比刚才手撕蝙蝠还要精细。
他在用自己的“丰饶”之力，强行清洗一位神留下的痕迹。
这是在走钢丝。
稍有不慎，两股截然相反的神力就会在他手里爆炸。
但他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得瞳孔都在颤抖。
挑战规则。
修改规则。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一个疯狂科学家感到愉悦的了。
“给我……干净点！”
低喝一声。
双手猛地合拢。
白色的菌丝网瞬间收紧，勒入晶体内部。
咔嚓。
一声脆响。
仿佛某种禁锢被打碎了。
血红色的光芒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晶莹剔透的、带着淡淡冰蓝色的血光。
纯粹。
安静。
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暴躁。
如果有，那也是绝对理性的冷酷。
李佛兰松开手，看着悬浮在面前的成品。
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脏去腥，保留原味。”
“现在可以吃了。”
转过身，对胡列娜做了个“请慢用”的手势。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红。
她当然知道刚才那几秒钟有多凶险。
那是神力的碰撞。
只要有一丝差错，李佛兰这双手可能就废了。
但他还是做了。
为了她。
没有一句谢谢。
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胡列娜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拥抱了那枚晶体。
融合。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冰凉的液体流遍全身的舒爽感。
她的身体缓缓升空。
原本妖艳的粉色长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白。
不是苍老。
是那种如同雪原般高贵、圣洁的银白。
眼眸里的媚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仿佛能洞穿生死的竖瞳。
气质大变。
如果说之前的胡列娜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现在的她，就是一把用来处决罪人的冰剑。
杀戮神格。
归位。
李佛兰抱着胳膊站在
啧啧。
这气质。
这压迫感。
比那只老蝙蝠强多了。
果然，任何力量只有掌握在理智的人手里，才是美的。
“李哥。”
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胡列娜缓缓落地。
脚尖点地的一瞬间，周围沸腾的血池竟然瞬间平静下来，像是在向新王臣服。
她走到杀戮之王原本坐的那张巨大的黑曜石王座前。
那种对权力的渴望？
不。
她看都没看那椅子一眼。
伸手。
按在王座扶手的一个不起眼的骷髅头上。
轰隆——
机关转动。
王座后方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金光。
差点闪瞎了李佛兰的眼睛。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金魂币、稀有金属、各式各样的魂导器堆成的山。
而在最显眼的架子上，摆放着整整几十块散发着各色光晕的……
魂骨。
这是杀戮之都千年来积攒的家底。
也是无数死在这里的魂师留下的遗产。
即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李佛兰，此刻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嚯。”
“这老蝙蝠，还真是个守财奴。”
这么多稀有金属。
这么多极品魂骨。
如果带回实验室，能做多少次实验？能造出多少个怪物？
贪婪。
这是一种美好的品德。
李佛兰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占有欲。
科学研究是很烧钱的。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不拿简直是对不起天地良心。
但他还没动。
因为胡列娜动了。
她走进宝库，大袖一挥。
储物魂导器的光芒疯狂闪烁。
哗啦啦。
哗啦啦。
她在装。
疯狂地装。
不管是金币还是魂骨，甚至是地上掉的一块宝石，她都一股脑地往里塞。
那个吃相，简直就像是刚进城的强盗。
李佛兰挑了挑眉。
这丫头，刚当上神就这么贪？
也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才是我的好学生。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胡列娜装完了所有的东西。
整個宝库变得比狗舔过还干净。
然后。
她转过身，手里捧着那枚装满了一座城财富的储物戒。
走到李佛兰面前。
单膝跪地。
双手高举。
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高冷？
满满的，全是毫无保留的依恋。
“给。”
就一个字。
李佛兰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
“全给我？”
“嗯。”胡列娜重重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但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佛兰的眼睛。
“我是你的。”
空气稍微凝固了一瞬。
李佛兰看着跪在面前的绝美女子，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算什么？
表白？
效忠？
还是某种……契约？
“老师，这是这座城市的财富。”
胡列娜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大胆。
“也是……我的嫁妆。”
噗。
李佛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嫁妆？
神特么嫁妆。
这词儿你也敢用？
要是让比比东那个疯女人听到了，怕不是要提着镰刀追杀我三万里。
但是。
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
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李佛兰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很肆意。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那枚储物戒，戴在自己手上。
没有任何推辞。
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行。”
他弯下腰，伸手托起胡列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那我就……”
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我全都要。
不管是钱，是魂骨，还是人。
作为一名优秀的导师，照单全收是对学生最大的尊重。
至于“嫁妆”这个词背后代表的含义？
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
“走吧。”
李佛兰直起身，转身看向那个已经开始崩塌的出口。
夕阳的余晖顺着裂缝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已经是个空壳了。”
“外面的世界，还有更有趣的实验等着我们。”
胡列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笑了。
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跟上去。
哪怕前面是地狱，只要跟着他，那就是天堂。
轰——！！！
身后传来巨响。
杀戮之王的大殿轰然倒塌。
两人没有回头。
踏着满地的废墟，踩着夕阳的红光，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无数灵魂的牢笼。
只留下身后那座即将化为历史尘埃的罪恶之都。
以及那段注定要震动整个大陆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