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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新生序曲
    光。

    还是光。

    乌列尔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纯粹的光芒中待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者说,时间本身已经成为了可以被观察和操控的对象。她坐在自己构建的星耀法阵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在静止的虚空中如水草般缓慢飘动,眼睛闭着,但感知却延伸到法阵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到那棵源流之树的每一片叶子,延伸到那枚光蛋的每一次微弱脉动。

    法阵之外,门内空间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五行法则各归其位,形成了完美的循环系统。熔岩河流在固定的河道中流淌,金属森林的每一片叶子都在规律的频率下振动,悬浮山脉按照既定的轨迹缓慢公转和自转,宁静湖泊的水面不起一丝涟漪,光之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凋零、再生长——但那不是生命的循环,而是法则的演绎。

    一切都是有序的。

    一切都是完美的。

    完美到……令人窒息。

    乌列尔睁开眼睛,银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过于有序的世界。她想起罗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秩序是必要的,但绝对的秩序就是死亡。”现在的门内空间,正在向着那个“绝对的秩序”滑落。法则的运行太过规律,能量的流动太过平稳,连空间本身的结构都固化成了最完美的几何形态。

    这不是罗毅想要的。

    她知道。

    罗毅牺牲自己,是为了平衡,不是为了禁锢。是为了让混沌归于有序,但也要让有序保留生命的混沌——那种不确定性,那种可能性,那种……自由。

    但现在的源流,似乎误解了。

    或者说,罗毅的意识在融入源流的过程中,被源流本身的“秩序倾向”同化了。他正在从“罗毅”变成“秩序本身”,从一个有感情、有记忆、有缺陷的人,变成一个完美的、无情的、绝对理性的法则枢纽。

    光蛋又一次震动。

    这是第一千三百七十二次震动——乌列尔记得很清楚,因为在这个没有时间的世界里,她只能通过记录这些微小的变化来维持自我的时间感。每一次震动,蛋壳表面的纹路就会增加一些,那些纹路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像……电路图。或者说,像某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法则编码。

    蛋内的身影也更加清晰了。

    现在能清楚地看到罗毅的轮廓:蜷缩的姿势,微微低垂的头,双手抱在胸前。但他的身体依然是透明的,由纯粹的光构成,没有任何实质。而且,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罗毅……”

    乌列尔轻声呼唤,声音在静止的空气中几乎没有传播,只是在她唇边化作一圈微弱的涟漪。

    光蛋没有回应。

    但它周围的空间,泛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很特别,不像法则的运行那么规律,而是带着某种……情绪?像是困惑,像是挣扎,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乌列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光蛋前,伸出手——依然没有触碰,而是悬停在蛋壳表面一寸处。银白色的星耀之力从她指尖渗出,化作最纤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蛋壳表面的纹路上。

    她在尝试沟通。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记忆,用情感,用那些无法被秩序完全同化的东西。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罗毅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刚刚觉醒力量的少年,眼神里有迷茫,有恐惧,但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韧。他站在废墟中,身后是燃烧的城市,面前是咆哮的混沌生物,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握紧了手中那把普通的刀。

    她想起了在星火号上的日子。罗毅总是最晚睡最早起的那个,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研究地图。他会因为一个战术细节和坤子争论半天,会因为晓晓做的一顿简单饭菜而露出满足的笑容,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站在舷窗前,看着星空发呆——她知道,他在想地球,想家。

    她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刻。面对影裔的围攻,罗毅总是冲在最前面;面对君王的威压,他从来没有低下头;面对看似绝境的局面,他总是说:“还有办法,我们再试一次。”

    她想起了他最后的表情。

    在化作光投入源流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平静的决绝。他说:“告诉晓晓、王健、诺依……我会守住这里。告诉他们……回家。”

    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星耀之力构成的丝线开始发光,那些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色,而是染上了记忆的色彩——废墟的灰,星空的蓝,火焰的红,笑容的金……

    光蛋剧烈震动。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次。

    这一次的震动与之前完全不同。蛋壳表面,那些规律排列的纹路突然出现了“错误”。一道纹路本该笔直延伸,却在中途打了个结;另一道纹路本该与其他纹路平行,却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还有一道纹路……它本该是完整的闭环,却断开了。

    错误。

    不完美。

    无序的萌芽。

    乌列尔屏住呼吸。

    蛋内的身影,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而是明确的、有意识的动作——食指弯曲,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

    然后,那张平静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极其细微的表情。

    但那是表情。

    是有情感的表现。

    “你听到了……”乌列尔的声音颤抖,“罗毅,你听到了对不对?你还在,你还记得……”

    光蛋没有回应。

    但那些“错误”的纹路没有再被修正。源流之树试图释放秩序之力来修复这些不完美,但每当秩序之力靠近,光蛋就会震动,将那些力量弹开。

    它在保护这些“错误”。

    它在保护这些“不完美”。

    因为那才是罗毅。

    一个会犯错、会犹豫、会痛苦、会笑的凡人,而不是一个完美的法则枢纽。

    乌列尔笑了,眼泪无声滑落。

    她继续输送记忆,输送情感,输送所有她能想到的、属于“罗毅”而不是“钥匙”的东西。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注意到——

    法阵边缘,那团被禁锢的灰色雾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迦罗刹的残留意识。

    秩序之光将它禁锢在绝对静止的状态,理论上它应该完全无法活动,连思维都应该被冻结。但此刻,那团雾气的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不是混沌的光芒。

    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更古老,更隐秘,更……不祥。

    暗紫光芒如同心脏般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从周围的秩序之力中抽取一丝极其微小的“错误”。那些“错误”是乌列尔记忆输送造成的波动,是光蛋自我保护产生的涟漪,是这片过于有序的世界中偶然出现的……不和谐音。

    迦罗刹在吸收这些“错误”。

    用它们来……腐蚀禁锢。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慢到连乌列尔这样专注的感知都难以察觉。但它在进行。

    而乌列尔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光蛋上。

    同一时间,门外的宇宙。

    坤子和小金站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下,面前是三张熟悉的面孔——王健、林诺依、罗晓晓。

    重逢的喜悦被眼前的紧迫冲淡了。

    “你说有新的威胁正在靠近?”王健眉头紧锁,他身上的大地铠甲布满裂痕,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坤子点头,指向星空深处:“在那个方向。气息很庞大,很古老,而且……充满恶意。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

    林诺依闭上眼睛,灵脉感知全力展开。片刻后,她脸色发白:“不止一个……是一群。它们分散在广袤的星域中,像是……在搜索什么。等等,它们在搜索……”

    她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它们在搜索‘门’的波动。罗毅稳定门内空间时产生的秩序共振,像灯塔一样把它们吸引过来了。”

    罗晓晓握紧了手中的净光银镯,镯子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似乎在安抚她的情绪:“那我们怎么办?回地球?还是……”

    “回地球是必须的。”坤子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知道这些威胁到底是什么。如果它们的目标是门,那地球就危险了——门与地球的关联太深,它们迟早会找到那里。”

    小金低吼一声,用头蹭了蹭坤子的手臂,然后看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一颗荒芜的星球,表面布满了奇怪的几何结构遗迹。

    “那里有东西?”坤子问。

    小金点头。

    五人一兽化作流光,飞向那颗星球。

    降落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上。广场由一种黑色石材铺成,石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三颗太阳的光芒。广场周围,矗立着十二根高耸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符号。

    “这是……”林诺依蹲下身,触摸地面,“很古老……比泰拉文明还要古老。这些石材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合成的,但技术路线和我知道的任何文明都不同。”

    王健走到一根石柱前,仔细观察上面的符号:“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睛,大地之力从脚下延伸,与星球本身产生共鸣。作为大地异能的觉醒者,王健能与行星的地脉沟通,读取星球记忆的碎片——这是他在流落地脉迷宫时领悟的新能力。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骇然。

    “这些是……‘看守者’的遗迹。”

    “看守者?”坤子问。

    “一个早已灭亡的古老文明。”王健的声音低沉,“他们不是这个宇宙的原生文明,而是……从外面来的。他们的使命是看守‘门’,防止门被滥用,防止门后的东西……逃出来。”

    他指向石柱上的符号:“这些是警告。大意是:门是通道,也是牢笼。门后囚禁着不应存在于这个宇宙的东西。如果门被打开,那些东西会吞噬一切,将有序的宇宙拖回混沌的原始汤。”

    林诺依脸色更加苍白:“所以这些威胁……是被门内波动吸引来的‘看守者’残部?还是……”

    “还是门后那些‘东西’的……同类?”坤子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气氛凝重。

    小金突然抬头,对着天空发出低沉的咆哮。

    众人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星空被撕裂了。

    不是一道裂口,而是无数道。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被无数双手从不同方向撕开,裂口中涌出的不是混沌,也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有的像扭曲的光影,有的像破碎的几何体,有的像流淌的色彩,有的像凝固的声音。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散发出那种古老、恶意、想要吞噬一切的气息。

    而且,它们无视物理法则。

    一颗路过的小行星被其中一个存在触碰,瞬间就“消失”了——不是爆炸,不是粉碎,而是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它们来了……”罗晓晓握紧银镯。

    坤子深吸一口气,涅盘之火在体表燃烧,炎凰虚影在背后凝聚:“准备战斗——不,准备撤退。这些东西……我们对付不了。”

    “往哪撤?”王健问,“地球的方向被堵住了。”

    林诺依环顾四周,灵脉感知全力运转。突然,她指向星球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古老的传送阵,还能用!我感觉到微弱的空间波动!”

    “走!”

    六人一兽冲向星球另一侧。

    在他们身后,那些抽象存在开始降落。它们接触到的地面,黑色石材迅速“消解”,不是融化,不是崩坏,而是……“不存在化”。仿佛那些石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那片区域变成了纯粹的虚空。

    传送阵位于一座废墟神殿的中央。阵图已经残破,但核心的符文还在微弱闪烁。林诺依将手按在阵图中心,灵脉之力注入,试图激活它。

    “需要时间!”她喊道,“至少三十秒!”

    “我们争取!”坤子转身,涅盘之火化作一道火墙,挡在神殿入口。

    王健双手按地,大地之力涌动,神殿周围的土地升起,形成厚重的岩石壁垒。

    小金咆哮,炎煌兽皇的威压释放,试图威慑那些抽象存在。

    罗晓晓举起银镯,净光化作护盾,笼罩众人。

    第一个抽象存在触碰了火墙。

    没有声音。

    火墙……消失了。不是被扑灭,而是“火”这个概念被临时取消了。在那个存在周围的区域,“燃烧”这个物理过程不再被允许。

    第二个存在撞上岩石壁垒。

    壁垒“不存在化”。

    第三个存在无视小金的威压,直接穿透净光护盾——护盾对它无效,因为“防护”这个概念对它们没有意义。

    它们不是生物,不是能量体,不是法则造物。

    它们是……“概念的漏洞”,是“逻辑的癌症”,是“存在的肿瘤”。

    它们所到之处,一切定义都被消解,一切秩序都被破坏,一切存在都被归于“无”。

    “还有十秒!”林诺依喊道,额头渗出冷汗。传送阵的激活比她想象中更困难,这个古老阵图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大了。

    坤子咬牙,准备施展最后的底牌——燃烧本源,强行提升到君王级高阶,哪怕之后会跌落境界甚至死亡。

    但就在这时——

    天空,亮了。

    不是太阳的光芒。

    是门的方向。

    那扇已经关闭、隐入维度夹层的超脱之门,突然再次显现。不是完全打开,而是投射出了一道……光柱。

    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光柱,从不可知的维度降下,贯穿宇宙,精准地落在这颗星球上,落在这座神殿前,落在那些抽象存在面前。

    光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由光构成,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种……绝对的秩序,绝对的理性,绝对的……完美。

    是源流的投影。

    或者说,是正在与源流融合的罗毅,感应到了外界的危机,强行投射了一部分力量出来。

    光之身影抬起手。

    对着那些抽象存在,轻轻一点。

    “定义:此区域,禁止‘概念消解’。”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很陌生,很冰冷,很机械,不像罗毅平时的声音。

    但确实是罗毅。

    抽象存在们停住了。

    它们试图继续前进,试图继续消解一切,但做不到。在光柱笼罩的范围内,“概念消解”这个行为被从法则层面禁止了。它们可以移动,可以观察,可以存在,但不能进行最本质的“消解”行为。

    这等于剥夺了它们的武器。

    第一个抽象存在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咆哮不是声音,而是对“定义”本身的反抗。它试图改写罗毅的“定义”,但失败了。它的层次比现在的罗毅低,它的权限不如“钥匙”完整。

    第二个存在直接扑向光之身影。

    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重新定义”。罗毅将它定义为了“一团无害的光影”,于是它就真的变成了一团光影,失去了所有恶意和能力。

    第三个、第四个……

    光之身影只是站在那里,一次次的“定义”,就将这些足以毁灭星系的恐怖存在,一个个变成无害的概念玩偶。

    但每定义一次,光之身影就暗淡一分。

    每改写一次现实,他的消耗就巨大一分。

    这不是他该做的事。

    他应该待在门内,继续与源流融合,继续稳定那片空间,继续囚禁迦罗刹。强行投射力量到外界,而且进行这种层级的法则改写,会对融合进程造成不可逆的干扰。

    但他还是做了。

    “罗毅……”坤子喃喃道。

    光之身影转过头——如果那团光有“头”的概念的话——看向他们。

    那一刻,坤子看到了。

    在那团纯粹的光芒深处,有一双眼睛。

    罗毅的眼睛。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那是罗毅的自我意识在与源流的秩序本能对抗——但那确实是罗毅。

    他在说:快走。

    传送阵终于激活了。

    光芒吞没了六人一兽。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看到,光之身影开始崩解。强行投射的代价太大了,他无法维持这个形态。那些被定义成无害玩偶的抽象存在,也开始重新“恢复”——定义被撤销了。

    但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传送完成。

    神殿废墟中,只剩下逐渐崩解的光之身影,和那些重新恢复恶意、但已经失去目标的抽象存在。

    光之身影最后看向门的方向。

    然后,彻底消散。

    而在门内空间——

    光蛋剧烈震动。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次。

    蛋壳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乌列尔震惊地看着那道裂痕。按照她的推算,光蛋至少还需要“孕育”相当于外界数百年的时间才能达到破壳阶段。现在太早了,早得不正常。

    然后她明白了。

    罗毅强行投射力量,加速了融合进程,但也造成了……早产。

    蛋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蛋内的光芒开始从裂痕中渗出,那光芒不再纯粹,里面混杂着银白色的星辉、暗红色的涅盘之火、金色的兽皇血脉、土黄色的大地之力、湛蓝色的灵脉共鸣、乳白色的净光……

    还有……暗紫色的,不属于罗毅的,某种古老而不祥的东西。

    那是迦罗刹残留意识趁罗毅投射力量、防御减弱时,偷偷渗透进来的污染。

    “不……”乌列尔想要阻止,但她做不到。破壳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强行干预只会造成更糟糕的结果。

    咔嚓——

    蛋壳彻底破碎。

    光芒爆发,淹没了整个法阵,淹没了源流之树,淹没了门内空间的一切。

    乌列尔闭上眼睛,星耀之力护住全身。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

    光芒已经收敛。

    源流之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罗毅。

    或者说,看起来像罗毅的存在。

    他有着罗毅的外貌,罗毅的身高,罗毅的轮廓。但他全身由半透明的光芒构成,能看到内部流淌着的各种法则纹路。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和秩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然后,抬头,看向乌列尔。

    “身份识别:星耀后裔乌列尔。”他的声音冰冷机械,“权限确认:守护者。状态:正常。”

    乌列尔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罗毅。

    至少,不是完整的罗毅。

    这是“秩序化身·罗毅”,是源流融合后产生的法则生命,是“钥匙”这个概念的物质化。

    但下一秒——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困惑。

    他皱起眉头,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我是……罗毅。”他低声说,这次的声音有了一丝温度,“地球……晓晓……坤子……乌列尔……”

    他在读取记忆。

    不,他在……找回自我。

    源流的秩序本能在压制那些“不完美”的记忆和情感,但那些记忆和情感太强大了,太鲜活了,它们正在反抗,正在从融合的深处重新浮现。

    乌列尔看到了希望。

    她走上前,伸出手——这一次,她真的触碰到了罗毅。

    指尖传来的是温暖,不是冰冷的光。

    “欢迎回来。”她轻声说。

    罗毅看着她,眼中的淡金色开始波动,开始混杂其他色彩——星辉的银白,涅盘的暗红,净光的乳白……

    “乌列尔……”他叫出她的名字,声音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听出那是罗毅的语气,“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乌列尔摇头,眼泪终于落下,“但不管多久,都太久了。”

    罗毅抬手,似乎想擦去她的眼泪,但手停在半空——他还不完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然后,他看向周围,看向这片过于有序的世界,看向那棵源流之树,看向法阵边缘那团灰色雾气——现在那雾气里的暗紫光芒已经消失,迦罗刹的残留意识似乎又陷入了沉寂。

    “这里……太完美了。”罗毅说,“完美得不真实。”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不是使用力量,而是……撤销定义。

    撤销了“此区域必须绝对有序”的隐含定义。

    瞬间,门内空间变了。

    熔岩河流开始不规则地喷发,金属森林的叶子开始以随机频率振动,悬浮山脉的公转轨迹出现了微小的偏差,湖泊的水面泛起了涟漪,光之植物的生长周期开始出现变异。

    不完美。

    混乱。

    生命。

    罗毅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这样……好多了。”

    但笑容很快消失。

    他按住胸口,那里,一点暗紫色的光芒正在皮肤下隐隐浮现。

    迦罗刹的污染。

    在破壳的关键时刻渗透进来的,已经与他的存在根基融合的污染。

    “这是什么?”乌列尔紧张地问。

    “麻烦。”罗毅简单地说,“但暂时……还能压制。”

    他看向法阵之外,看向门的方向。

    “外面……出事了。我感应到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投射了力量,看到了那些……东西。”

    “抽象存在。”乌列尔把坤子他们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罗毅听完,沉默了很久。

    “看守者……门后的囚徒……概念的漏洞……”他喃喃道,“看来,我们打开的不是一扇‘超脱之门’,而是一座……监狱的大门。迦罗刹和龙皇想进去,却不知道里面关着什么。”

    “现在那些东西被放出来了?”

    “不,还没有。”罗毅摇头,“门是稳定的,囚笼是完好的。但门的波动……吸引来了它们的同类,或者……狱卒?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地球危险了。”

    他转身,看向源流之树。

    “我需要时间。完全掌握源流的力量,彻底融合‘钥匙’的权限,净化体内的污染……然后,回去。回到地球,结束这一切。”

    “要多久?”

    罗毅闭上眼睛,感知自身状态。

    然后睁开,给出了答案。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但我会尽快。在那之前——”

    他看向乌列尔。

    “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离开。留在这里,可能会很漫长,很孤独。离开,可以和坤子他们会合,一起保护地球。”

    乌列尔几乎没有犹豫。

    “我留下。”她说,“我答应过,会等你醒来。现在你醒了,但还没完全‘回来’。我会继续等,等到你完全准备好,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罗毅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那是感激,是愧疚,是温暖。

    “谢谢。”他说。

    然后,他走向源流之树,将手按在树干上。

    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是柔和的,包容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芒。

    树上的叶子开始变化,不再只是法则的显化,而是开始长出真正的纹理,真正的脉络,真正的……生命特征。

    而树下的土壤里,第一株真正的草,破土而出。

    嫩绿的,脆弱的,充满生机的草。

    新生,开始了。

    但新生也意味着……旧的必须结束。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坤子他们从传送阵中跌出,落回了地球——不是原本的坐标,而是随机落在了太平洋上的一个无人小岛。

    六人一兽站在沙滩上,看着熟悉的蓝天白云,感受着熟悉的灵气——但现在的灵气,比离开时浓郁了十倍不止。

    而且,灵气中混杂着一些……陌生的气息。

    古老的,苏醒的,充满敌意的气息。

    “我们回来了。”王健说,“但家……好像变了。”

    林诺依闭上眼睛,灵脉感知全面展开。几秒钟后,她脸色苍白地睁开眼睛。

    “地球……所有古老遗迹都在苏醒。长白山的天池底下,有东西在动。昆仑山脉深处,有光芒在亮起。金字塔、巨石阵、复活节岛……全都在共鸣。还有……”

    她看向东方。

    “太平洋底……有东西上来了。很大……很大……”

    海面开始沸腾。

    不是热气,而是能量。纯粹而庞大的能量,从深海涌出,将海水蒸发成雾气。雾气中,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城市。

    沉没的城市。

    亚特兰蒂斯。

    但不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

    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从未在任何历史记录中出现过,那些材料闪烁着金属和晶体的光泽,那些结构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建筑学原理。而在城市中央,一座高塔的顶端,站着一个身影。

    由水和光构成的身影。

    祂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门的方向。

    然后,看向地球。

    看向这个……被选为“门之载体”的星球。

    “守护者们……”祂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最后的审判……开始了。”

    地球的新篇章。

    或者说,最后的篇章。

    即将拉开序幕。

    而在门内空间,罗毅和乌列尔,都感应到了。

    他们看向彼此。

    “时间……不多了。”罗毅说。

    “那就加快速度。”乌列尔说。

    两人同时将力量注入源流之树。

    加速融合。

    加速成长。

    加速……回归。

    因为家园需要守护。

    因为战争尚未结束。

    因为这一次——

    他们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他们的世界。

    光,在门内空间亮起。

    那是新生的光。

    也是……决战前夕的黎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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