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路从宇宙深处延伸而来,璀璨的星光在虚空中铺成一条通途。
那两个身影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他们的周身环绕着橙金与蓝紫交织的光芒,那光芒比罗毅和林诺依的更加深邃,更加璀璨,也更加……沧桑。那是被时间打磨过一万年的光芒,是在维度裂隙的混沌中淬炼过的光芒,是承载了无数痛苦与挣扎却依然不曾熄灭的光芒。
艾瑟兰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站在记忆回廊的边缘,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光之路上越来越清晰的两个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万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一幕,无数次从梦中哭醒。他以为这只是梦,只是奢望,只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幻影。
但现在,那是真的。
他们真的回来了。
“虚……实……”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如同风中的残烛,“我的孩子……”
光之路上的两个身影,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抬起头,看向这座人造世界的边缘,看向那道裂缝,看向那站在记忆回廊入口的苍老身影。
然后,他们加快了脚步。
光芒在他们身后炸裂,空间在他们脚下收缩,那漫长的光之路,在他们加速的瞬间,被压缩成短短的一瞬——
当艾瑟兰反应过来时,那两个身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子身材挺拔,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他的左眼是深邃的橙金色,右眼是幽暗的蓝紫色,两只眼睛如同两颗不同的星辰,在他脸上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长袍,那长袍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女子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温婉中带着一丝倔强。她的眼睛是正常的,但那双眼睛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丝间闪烁着点点星光,每一点星光,都是一个被记住的文明。她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串由细小晶体串成的手链,那些晶体微微发光,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画面在流转。
他们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艾瑟兰。
三双眼睛,对视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那女子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父亲。”
艾瑟兰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张开嘴,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
那男子——虚,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艾瑟兰的肩上。
那触感温热而真实,是实体,不是幻影。
“父亲。”他的声音低沉,却同样带着颤抖,“我们回来了。”
艾瑟兰终于哭出了声。
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两个孩子,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万年的思念,一万年的愧疚,一万年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嚎啕。
虚和实没有动,任由他抱着。他们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罗毅和林诺依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有些情感,不需要言语。有些重逢,不需要见证。只需要存在,只需要被看见,只需要被理解。
足够了。
良久,艾瑟兰终于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看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泪水,却也满是笑容。
“你们……你们长大了。”他喃喃道,“长这么大了……”
实走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双苍老的手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满是战斗的伤痕,也满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思念。
“父亲,我们很好。”她轻声说,“真的很好。”
虚也走上前,站在他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自己的父亲和家人。
艾瑟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们……怎么回来的?裂隙里……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虚和实对视一眼。
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痛苦,有恐惧,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里……”她的声音很轻,“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她抬起手,那些缠绕在手腕上的晶体微微发光,内部那些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无尽的混沌。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规则,没有逻辑。只有永恒的扭曲,永恒的混乱,永恒的绝望。在那里,存在与虚无的边界模糊不清,过去与未来交织在一起,现实与幻觉无法区分。
他们看到虚和实在那片混沌中挣扎的身影——他们的身体时而凝聚,时而消散;他们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疯狂;他们无数次想要放弃,无数次想要被那混沌吞噬,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彼此的手。
“我们活下来,是因为彼此。”实看着虚,眼中满是温柔,“如果没有他,我早就疯了。”
虚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艾瑟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痛,也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当年我没能保护你们……”
“父亲。”虚开口,打断了他,“不要说对不起。”
艾瑟兰抬起头,看着他。
虚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们一直知道,不是你推的我们。”
艾瑟兰愣住了。
“是‘启’。”实接过话,“他在最后关头撕裂了空间,把我们拉了进去。我们看到了他,感受到了他的力量。我们一直知道,不是你。”
艾瑟兰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你们……那你们为什么不……”
“不告诉你?”实替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因为我们知道,你会自责。你会以为是你亲手推的我们。你会带着这份愧疚活下去,替我们承受痛苦。”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艾瑟兰:“父亲,我们不想让你承受那些。但我们……我们无法联系你。裂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痛苦,看着你自责,看着你一个人承受一切。”
艾瑟兰的眼泪再次涌出。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们一直在看着他。
原来,那一万年的痛苦,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父亲。”实松开他,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我们回来了。不会再走了。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虚也走上前,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艾瑟兰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孩子,看着他们眼中那从未熄灭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好。一起面对。”
远处,罗毅和林诺依走上前。
虚和实转向他们,四双眼睛对视着。
“第七代。”虚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谢谢你们。”
罗毅摇头:“不用谢。我们做的,是应该做的。”
实看着他,又看向林诺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们的锚点,比我们想象的更强。我们在一万年前,如果能像你们这样,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
林诺依走上前,看着她,轻声道:“你们也活下来了。在那种地方活下来,比我们更难。”
实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亲切。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让主宰看看——它创造的双生子,到底能做到什么。”
几人相视而笑。
那笑声,在这记忆回廊中回荡,冲淡了那沉重的气氛,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就在这时——
那颗巨大的水晶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中,无数画面疯狂流转——那是无数被收割的文明,是无数前代实验品,是无数在这片宇宙中挣扎过的生命。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情感,都在那光芒中浮现、交织、融合,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那道他们无比熟悉的双螺旋印记。
但这一次,那印记不再是单纯的符号,而是变成了一个……门。
一扇通往未知的门。
忆的身影从那光芒中浮现,看着他们,那双眼睛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们必须进去了。”
“进去?”罗毅皱眉,“进哪里?”
忆指向那漩涡中心的双螺旋印记:
“那里,是‘遗忘回廊’。”
“遗忘回廊?”艾瑟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传说吗?”
忆看着他,缓缓点头:“不是传说。是真的存在。那里,封存着所有被主宰‘抹除’的真相——那些连我都无法记录的真相。只有通过它,你们才能知道主宰真正的弱点。”
它看向罗毅和林诺依,看向虚和实,看向艾瑟兰,眼中带着深深的期盼:
“但进去的人,必须做好‘被遗忘’的准备。”
“什么意思?”林诺依问。
忆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道:
“遗忘回廊里,封存着被主宰抹除的一切。但想要看到那些真相,你们必须付出代价——每一段你们看到的真相,都会从你们的记忆中,抹除一段与之对应的‘存在’。”
“你们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忘记自己爱的人。当你们从回廊中出来时,你们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众人沉默。
这是一个残酷的考验。为了知道真相,他们可能要付出失去自我的代价。
“那如果……”罗毅开口,“如果我们一起进去呢?”
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一起进去,代价会分散。但也会加倍。因为你们彼此的记忆,是交织在一起的。抹除一段,可能同时影响多人。”
它顿了顿,看向虚和实:“尤其是你们。你们的记忆在裂隙中被扭曲过,比普通人更加脆弱。如果被抹除太多,可能……”
可能什么,它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可能再也无法恢复。
虚和实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我们不怕。”实说,“我们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失去一次,也没什么。”
虚点头:“只要能结束这一切。”
忆看着他们,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心疼。
它转向罗毅和林诺依:“你们呢?”
罗毅握住林诺依的手。
林诺依看着他,没有犹豫。
“一起去。”两人同时说。
忆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它说,“那就一起去。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无论忘记什么,都要抓住彼此的手。只要手还牵着,就还有希望。”
它抬手一挥,那漩涡中的双螺旋印记,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不同于他们见过的任何黑暗——它不是“没有光”,而是“吞噬光”。任何光芒进入其中,都会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遗忘回廊?”实的声音有些颤抖。
忆点头:“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记住——”
它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抓住彼此的手。”
罗毅深吸一口气,握紧林诺依的手。林诺依握紧他的手。
虚和实也握紧彼此的手。
四人并肩,向那无尽的黑暗走去。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当罗毅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尽的、纯粹的“白”。那白色,比任何白色都要白,白到让人目眩,白到让人失去方向感。
“诺依?”他开口呼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传播。那声音刚从嘴里发出,就消失在无尽的白色中,连回音都没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
林诺依的手,不见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四处张望,疯狂地寻找,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白色,无尽的虚无,无尽的……孤独。
“诺依——!”
他嘶吼着,拼命地奔跑。但在这片白色中,奔跑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终点。他只是在原地踏步,在无尽的白色中,独自挣扎。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息着,看着这无尽的白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如果找不到林诺依,如果失去了她,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找她?”
罗毅猛地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是一个由纯粹的白光构成的“轮廓”,没有面容,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形状。但那轮廓的轮廓,却让他无比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轮廓。
“你是谁?”罗毅警惕地问。
那轮廓看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机械般的笑:
“我?我是你的‘遗忘’。”
“什么意思?”
“你每忘记一件事,就会有一个‘我’诞生。”那轮廓说,“我是你忘记的第一个东西——你的名字。在你出生之前,你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所以,我存在。”
罗毅的心一沉。
他的……名字?
他叫罗毅。这是他的父母给他取的。但在那之前呢?在被植入地球之前,在成为“灵魂种子”之前,他叫什么?
他不知道。
那一片记忆,是一片空白。
“你看。”那轮廓说,“你已经忘记我了。所以,你不认识我。”
它走近一步,那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脸。一张与罗毅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永恒的冷漠。
“这里是遗忘回廊。”它说,“在这里,你会一点一点,忘记一切。你的名字,你的过去,你的同伴,你的爱人。最后,你会忘记自己是谁,成为这片白色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罗毅握紧拳头:“我不会忘记。”
“你会。”那轮廓说,“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每个人,最后都留下来了。”
它指向远处——那无尽的白色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模糊的轮廓。那些轮廓,都是曾经进入遗忘回廊的人。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被彻底“遗忘”的人。
罗毅的心,沉到谷底。
“诺依……”他喃喃道,“她在哪里?”
那轮廓看着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她在找你。和你一样,在这片白色中,四处寻找。”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复杂:“但她比你更难。因为她的记忆里,承载了太多别人的情感。那些情感,在这里,会成为她的负担。”
罗毅的瞳孔收缩:“什么意思?”
那轮廓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消散在白色中。
最后一刻,它的声音传来:
“想找到她,就先找到你自己。找到你‘遗忘’的第一个名字,找到你‘失去’的第一段记忆。然后,你才能走出这片白色。”
它消失了。
罗毅站在原地,看着那无尽的白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走。
不是漫无目的地走,而是向着一个方向——他也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否正确,但他必须走。必须找到她。
走着走着,周围的白色开始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空白,而是出现了……画面。
那些画面很模糊,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但他能认出——那是他的记忆。
他看到了自己漂浮在那个巨大的容器中,周围是无数的“灵魂种子”。那些种子有的已经成型,有的还在孕育,有的已经开始发光。每一个种子,都是一个即将被投放的“实验品”。
他看到了自己被那道暗金色光芒包裹,穿越无尽的虚空。那光芒中,无数细密的符文钻进他的灵魂,在他意识深处刻下一个个看不见的烙印。
他看到了自己落在地球上,落在那条破旧的街道上。那对年轻的夫妇发现了他,将他抱起来。女人的眼中满是温柔,男人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那是他的父母。
但他的父母,叫什么名字?
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此刻,却仿佛被一层白雾笼罩,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些画面继续播放——
他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喊“爸爸”“妈妈”,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架。那些画面如此温暖,如此真实,如此珍贵。
但那些画面中,父母的脸,越来越模糊。
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眼神,都在一点一点被那白色吞噬。
“不……”他喃喃道,“不要……”
但那些画面,还是继续模糊,继续消散,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他忘了父母的名字。
他忘了他们的声音。
他忘了他们的样子。
他只知道,他有过父母。他们爱他。他们死了。
仅此而已。
罗毅跪在那片白色中,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刚流出来,就消散在白色中。
这就是遗忘。
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至少还有记忆。遗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他终于站起来时,他的眼中,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绝望,而是愤怒。
“我不会忘。”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不会忘。”
他继续向前走。
周围的画面,继续浮现。
他看到了坤子——那个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家伙,第一次拍他肩膀时的样子。那时他们还不熟,只是普通的同学。但坤子的眼中,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兄弟,以后有事找我。”坤子说。
那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但坤子的脸,开始模糊。
“不……”他拼命想要抓住那张脸,但那张脸还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忘了坤子长什么样。
只记得,有一个兄弟。
他继续走。
他看到了晓晓——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丫头。她哭起来的时候,会揪着他的衣角不放;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但那双月牙,也开始模糊。
他忘了晓晓笑起来的样子。
只记得,有一个妹妹。
他继续走。
他看到了乌列尔——那个总是安静站在他身旁、用星耀之力默默守护他的女子。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格外柔和,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但那张侧脸,也开始模糊。
他忘了乌列尔的样子。
只记得,有人为他牺牲过。
他继续走。
周围的白色越来越浓,那些画面越来越淡。他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记忆被吞噬。他忘了第一次修炼时的感悟,忘了第一次战斗时的紧张,忘了第一次突破时的喜悦。
他忘了自己经历过多少战斗,忘了自己杀过多少敌人,忘了自己救过多少人。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记得一件事——
他要找到一个人。
那个人,很重要。
比他自己还重要。
他继续走。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白色,终于开始变淡。
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也和他一样,在白色中蹒跚前行。
罗毅的心猛地一跳。
他加快脚步,向那个身影跑去。
越跑越近,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是林诺依。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诺依!”他喊。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中,没有光芒。她就那样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罗毅的脚步,猛地停住。
“诺依……?”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你是谁?”
罗毅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忘了他。
她忘了他。
“我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却发现——
他也忘了自己叫什么。
两人站在那无尽的白色中,对视着。
一个是忘了对方的她。
一个是忘了自己的他。
他们之间,只剩下几步的距离。但那几步,却如同天堑。
罗毅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找了她那么久。
终于找到了。
但她,已经不认得他了。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不是外来的声音,而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纯粹的声音:
“抓住她的手。”
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她。
她依旧站在那里,空洞地看着他。
但她的手上,戴着一串手链。那手链上,有一颗小小的、蓝紫色的晶体,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她的锚点。
那是他给她的锚点。
罗毅的心,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在星海重逢时,那个无声的拥抱;想起在记忆回廊里,那个灵魂交融的瞬间;想起在平台上,她靠在他肩上流泪时的温度;想起在凝聚锚点时,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怕。因为你在。”
那是她的锚点。
那是他。
他,就是她的锚点。
罗毅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他走向她。
一步,两步,三步。
她看着他走来,没有动,也没有表情。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僵硬。
但当他握住的那一刻,那颗蓝紫色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炽烈,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白色!
林诺依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的眼睛,开始恢复光芒。她的表情,开始变得生动。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
“罗……毅……”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真实,“罗毅……”
罗毅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紧紧抱住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在。”他说,“我在。”
林诺依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伸出手,同样紧紧抱住他。
周围的白色,在这拥抱的光芒中,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远处,那些被遗忘的轮廓,也开始缓缓消散——不是消失,而是“解脱”。他们在最后的光芒中,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璀璨的光芒中。
当白色完全消散时,两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堂中。
殿堂的墙壁上,刻满了无数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殿堂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无比复杂的双螺旋结构。
那结构,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双螺旋都不同——它不是由两条螺旋构成,而是由无数条螺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的网络。
“这是……”林诺依喃喃道。
“所有双生子的‘集合’。”一个声音响起。
两人转头,看到虚和实正站在不远处。他们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也经历了遗忘的考验。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所有?”罗毅问。
实点头:“第一代到第七代,所有的双生子,都在这里。他们的灵魂烙印,他们的情感印记,他们的最后执念。”
她看向那颗巨大的晶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就是主宰真正的‘弱点’。”
罗毅和林诺依对视一眼。
“怎么说?”
虚走上前,看着那颗晶体,缓缓道:
“主宰需要双生子来平衡它体内的矛盾。但每一对双生子,在失败后,都会在它体内留下一个‘烙印’。这些烙印,是那些双生子最后的情感,是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愤怒,他们的绝望。”
“这些情感,无法被主宰消化。它们一直存在于主宰体内,如同无数根刺,不断刺痛着它,不断加深着它体内的矛盾。”
他转身,看向罗毅和林诺依: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与主宰最终对决的时候,用你们的锚点,去‘唤醒’这些烙印。让它们在同一时间,同时爆发。”
实接过话:“无数对双生子的情感,同时爆发,足以撕裂主宰体内的平衡。那时,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唯一可以彻底消灭它的时候。”
罗毅看着那颗巨大的晶体,看着内部那无数交织的螺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些,都是前代实验品。
那些,都是失败者。
那些,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在主宰体内留下“刺”的人。
“他们会帮我们吗?”林诺依问。
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们一直在等你们。”
话音刚落,那颗巨大的晶体,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中,无数身影浮现而出——那是第一代到第六代的所有双生子!零和壹,阴和阳,光和暗,虚和实,源和流,启明和明曦……还有无数他们没有见过的面孔,无数他们不知道的名字。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罗毅和林诺依,眼中带着同一种光芒——
那是期盼。
那是祝福。
那是……托付。
一个声音,从那无数身影中传来,悠远而深沉:
“第七代,我们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