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那句话落入浴缸，却像是混沌初开的第一道法则，是不可违逆的最终审判。
几条刚刚晋升，还沉浸在自身伟力中的太虚真龙，万丈龙躯猛地一僵。
它们庞大的龙魂，被一股源自存在本身的恐惧攥住了。
杀？
那个魔神，要杀了它们？
其中最肥硕的那条太虚真龙，紫金色的龙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
它能感受到，那尊魔神手中握着的菜刀，流转着斩断因果，破灭万界的恐怖气息。
在那柄刀面前，它们引以为傲的龙躯，比豆腐还要脆弱。
然而，林枫只是看了一眼。
他觉得亲自动手有些麻烦，沾上一身鱼腥味，还得洗澡换衣服。
太耽误事了。
林枫转身，对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
“苏云飞，过来一下。”
正在客厅里，用抹布一丝不苟擦拭着茶几的苏云飞，身体瞬间绷直。
“老爷，有何吩咐？”
“浴室那几条鱼，交给你了。”
林枫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语气随意。
“处理干净点，今晚加个菜，水煮鱼。”
这句普通的家务分配，落入苏云飞耳中，却不亚于一道考验心性的敕令。
老爷在考校我！
用杀鱼之事，来检验我的刀工与心境！
苏云飞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肃穆的神情。
他放下抹布，对着林枫深深一躬。
“是，老爷！”
“云飞定不负老爷所托！”
说完，苏云飞转身走向厨房，从刀架上取下了一柄最锋利的厨刀。
他提着刀，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浴室。
房门“咔哒”一声，被他轻轻关上。
浴室门外，世界依旧。
浴室门内，乾坤已变。
苏云飞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厨刀，因为主人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里哪里还是什么浴室。
这分明是一方被无上大神通，强行折叠于此的太古神海！
脚下的瓷砖，变成了隔绝混沌的界壁。
头顶的浴霸，化作了普照万界的恒星。
墙壁上挂着的毛巾，飘荡着大道的气息。
而那个小小的浴缸，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海洋。
海中，混沌气翻涌，紫气东来三万里。
水龙头里流出的，根本不是自来水，那是倒灌而下的九天银河！
苏云飞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
哗啦！
神海的海面，猛地破开。
一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龙头，缓缓升起。
那颗龙头通体由紫金铸就，龙角峥嵘。
两根龙须垂下，轻轻飘动。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冷漠的眼睛，其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宇宙的生灭，万物的轮回。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苏云飞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他引以为傲的先天剑体，在这股恐怖的龙威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尘埃。
他动弹不得。
手中的厨刀，再也握不住。
“当啷！”
一声脆响，厨刀掉落在地。
苏云飞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布满。
他绝望了。
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那颗威严到极致的龙头，眼神突然变了。
那股俯视众生的冷漠，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讨好？
不，甚至是哀求！
巨龙感应到了，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是门外那尊无上魔神的仆人。
是那个魔神，派他进来行刑的！
几条太虚真龙，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不敢反抗魔神，但它们可以讨好魔神的仆人！
那颗巨大的龙头，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苏云飞。
它张开了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苏云飞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要被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一股温和的气流，从龙口中轻轻吐出。
那不是龙息，而是一团包裹着金色光晕的气泡。
气泡慢悠悠地飘到苏云飞面前，没有任何威压，轻轻地融入了他的眉心。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在苏云飞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真龙九变》！
一部直指肉身成圣，淬炼形神的无上炼体功法！
仅仅是第一重的信息，就让苏云飞感觉自己的神魂和肉体，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苏云飞猛地睁开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老爷的安排！
这不是杀鱼！
这是老爷在点化自己！是老爷在赐予自己无上机缘！
老爷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观摩真龙神韵，领悟至高法门！
苏云飞的眼中，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芒。
他对林枫的敬畏与崇拜，在这一刻，突破了天际。
几分钟后。
浴室的门打开了。
苏云飞走了出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林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出来，随口问道。
“处理好了？手脚还挺快。”
噗通！
苏云飞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枫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老爷！”
“此等神物，已生灵智，通晓人性，云飞……云飞实在下不去手！”
苏云飞一边说，一边重重磕头。
“而且，它们似乎很想为您看家护院，镇守门户！”
林枫愣住了。
他看着苏云飞这副魔怔的样子，有点懵。
一条鱼而已，还灵智？还看家护院？
难道这几条鱼成精了？
还是说……苏云飞信佛，不忍杀生？
林枫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又看了看苏云飞，心里琢磨着。
算了，那几条鱼金灿灿的，看着确实挺漂亮，杀了是有点可惜。
林枫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
“行吧行吧，既然你下不去手，那就养着当宠物吧。”
“你去楼下菜市场，重新买几条杀好了回来，晚饭总得吃。”
苏云飞听到这话，如蒙大赦。
他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老爷开恩！”
说完，苏云飞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家门。
他一边狂奔下楼，一边在心中疯狂呐喊。
老爷！
老爷的境界，果然不是我能揣测的！
竟然拿传说中的太虚真龙当宠物养！
这手笔，这气魄，简直强到没边了！
……
晚餐桌上，一盘香喷喷的红烧鱼，摆在正中。
林枫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进女儿碗里。
林欢儿一边小口吃着鱼肉，一边捧着手机，在诸天万界聊天群里潜水。
看着看着，她突然嘟起了小嘴。
“爸爸，群里的韩叔叔好笨哦。”
小丫头举起手机，指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他连一根草都种不好。”
林枫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一个叫“韩跑跑”的，正在哭诉自己又炼废了一炉丹药，原因是灵草年份不够。
林枫看着那段文字，下意识地随口说道。
“种地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