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落下。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
就像是老旧电影里的跳帧。
画面闪烁了一下。
吞天魔族的大军,还在冲锋。
那一千万狰狞的魔兵,还在咆哮。
他们挥舞着兵器,眼中满是嗜血的红光。
魔将骑在骨龙背上,斧头高高举起。
他在狂笑。
笑声震动苍穹。
然后。
笑声断了。
不是停下。
是被整齐地切断了。
那把生锈的园艺剪刀,在虚空中轻轻合拢。
“咔嚓。”
声音很脆。
像是剪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林枫站在虚空断层里。
他身上还穿着那一套灰色的家居服。
手里拎着剪刀。
脸上带着一丝嫌弃。
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看到了一堆长势狂野的杂草。
“太乱了。”
他嘟囔了一句。
“挡了阳光,衣服晒不干。”
他又补了一刀。
动作随意。
就像在修剪长歪的罗汉松。
这一剪子下去。
整个三维空间,错位了。
吞天魔将的狂笑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视线有些不对劲。
天空在旋转。
大地在翻折。
他低头。
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还骑在骨龙背上。
但腰部以上,空空荡荡。
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
因为血液被“修剪”掉了。
连同痛觉,连同生命,连同因果。
都被那把生锈的剪刀,定义为了“不需要存在的部分”。
“这……”
魔将的脑袋在坠落。
他的意识还在。
他看到了那条能抗住核爆的骨龙。
也被从中间剖开。
骨髓晶莹剔透,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而在他的身后。
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魔云。
那一千万渴望鲜血的魔兵。
消失了。
彻底消失。
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擦了一道。
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干净。
太干净了。
原本拥挤喧嚣的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
只剩下蓝天。
还有白云。
魔将的脑袋终于落地。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他看向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在检查剪刀口有没有崩坏。
眼神里只有对工具的关心。
没有对生命的敬畏。
魔将懂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除草。
他在这个男人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
只是一株长错了地方的杂草。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片天地间,刚才还充斥着亿万生灵的嘶吼。
现在静得能听见风声。
不仅仅是这里。
在蓝星周围的无数个维度夹缝里。
那些正在窥探的伟大存在。
全部石化。
圣光位面。
十二翼大天使长手里握着圣剑。
他原本准备等魔族消耗一波,再降临收割信仰。
现在。
“哐当。”
圣剑掉在了地上。
砸到了脚指头。
但他没叫。
他不敢叫。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背后的十二只翅膀,拼命地往回缩。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关门!”
“快关门!”
“别让他看见!”
大天使长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那张号称神界第一美男子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科技位面。
巨大的机械要塞里。
主脑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闪烁红灯。
“警报!”
“逻辑错误!”
“能量守恒定律失效!”
“检测到高维因果抹除!”
“危险等级:不可计算!”
“建议方案:装死。”
所有的炮口,在一瞬间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地面。
所有的侦测雷达,全部关机。
整个机械文明,集体下线。
龙族位面。
那头体型堪比山脉的太古龙皇。
刚才还想打个哈欠,喷一口龙息助助兴。
现在。
它两只巨大的龙爪,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哪怕鼻孔里有点痒。
哪怕想打喷嚏。
它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憋得眼泪直流。
憋得鳞片都炸了起来。
它不敢出声。
它怕那个拿着剪刀的男人,觉得它也是杂草。
或者觉得它的龙角长歪了,想要修剪一下。
……
万族战场。
这一刻,成了万族禁声场。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躲闪着那个身影。
林枫并没有在意这些蝼蚁的注视。
他甚至没往那些裂缝里看一眼。
他只是甩了甩剪刀。
上面连灰尘都没有沾上。
“还好。”
“没弄脏。”
“不然欢儿该嫌弃了。”
林枫把剪刀别在腰间。
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几十块钱的电子表。
眉头皱了起来。
“糟了。”
“出来五分钟了。”
“红烧肉要是炖老了,口感就发柴。”
“欢儿不喜欢吃柴的。”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
比刚才面对千万魔军时,要紧张一万倍。
林枫转过身。
背对着那片空白的虚空。
背对着那无数双惊恐的眼睛。
他抬起手。
对着那道被剪刀撕开的、贯穿星河的巨大裂缝。
随意地抹了一下。
就像是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嗡。”
空间愈合。
裂缝消失。
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剪,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枫一步跨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别墅阳台。
那个装着园艺剪刀的工具箱,被轻轻合上。
林枫推开推拉门。
客厅里。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温馨。
电视机里,海绵宝宝还在傻笑。
空气中,飘着红烧肉甜腻的香气。
林欢儿正坐在地毯上。
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
那是她搭的城堡的最后一块。
听到开门声。
小丫头抬起头。
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
“你回来啦!”
“怪兽打跑了吗?”
林枫换上拖鞋。
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宠溺的笑容。
他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在那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打跑了。”
“爸爸给它们修了个发型。”
“它们觉得太丑,没脸见人,就都跑了。”
林欢儿咯咯直笑。
“爸爸真坏!”
“把怪兽变丑八怪!”
林枫抱着女儿走向厨房。
“走。”
“尝尝肉炖烂了没有。”
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只有那缸里的黑龙泥鳅。
慢慢地从水底浮上来。
它翻着白眼。
看着天花板。
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它刚才感应到了。
那一瞬间的煞气。
比它祖宗十八代加起来还要恐怖。
它决定了。
从今天起。
它不仅是一条鱼。
它还是一条死鱼。
只有死鱼,才是最安全的。